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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個季節 第16頁

作者︰言妍

「你瘋了!」桑琳只能說。

「沒錯,我為你而瘋狂!」他熱烈地看著她說。

又是那糾纏不清的話語!極力想打動她的心,企圖要她忘記他只是她一個十八歲的學生呀!

老師對學生是要鼓勵、要關懷,以一顆柔軟的心,不該有設防的,但他卻不顧一切的想打破這界線,不當她是老師,那麼,她就是一個女人,有天生自我防衛的心。

女人,對於追求她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她無法接受的,常常會變得非常殘忍。

桑琳瞪著他,狠狠地說︰「不!你不為我,從來都不是為我,只為你自己,為你的自以為是、為你的多愁善感。而我比較倒楣,被你選中,當你青春的箭靶、急於成長的目標,你很痛苦、很難受,但同時,你也很得意,得意你淪陷在自我的戀愛中,完全沒顧及到我的感受,以及這件事對我的傷害和影響,你這樣還配稱為懂得愛的人嗎?」

林世駿震驚地看著她,從來沒听過她這麼毫無感情的聲音,以前她會生氣、會苦勸,但不曾如敵人般的深惡痛絕。他彷佛被什麼擊中般,許久才理出她話中的意思,猛搖頭說︰「不!我從來不為自己,也不得意,更不是自戀,我只有身不由己地想親近你,日日伴著你,就和在醫院的那段日子一樣。我從來沒對任何人有過這種不可自拔的感覺,甚至是超過對我父母,別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但那感覺如此真,我愛你,毫無虛假,更非夸張……」

「愛?你又懂什麼叫?」桑琳厲聲打斷他,〔愛一個人,就是喜她所喜、痛她所痛、思她所思、慮她所慮。你知她,就宛如知自己,永遠感同身受地為她著想,不能讓她有一絲一毫的委屈。這些,你做到了多少?」

「我……」林世駿往後一退,啞口無言。

「你常說你是大人,叫人不必輔導你。好!現在我就以大人的方式對你!」桑琳繼續說︰「你,完全不知道我,不知我所喜、所痛、所思、所慮,因此,就更別談感同身受了,否則,你就不會做出自虐、逃學,甚至想拒絕聯考的事,讓學校的老師指責我!你天天想自己的可憐,那我因你而受的不白之冤呢?就不委屈嗎?」

他面色蒼白,汗水一滴滴的由額頭落下!那凝重失措的表情!證明他的確從未站在她的立場想過,在神志昏亂當中,他只能說︰「我從……從沒要老師受委屈,我甚至可以獻出我的生命,為你生、為你死……」

「不要再說這些連你自己也不明白的話!」桑琳急著說,像在驅趕惡魔般,「你沒听過一句話嗎?愛是犧牲,不是佔有,你若真的愛我,就應該放掉對我不正常的痴戀,讓我能快樂地過我的生活;而當我結婚時,你更應該滿心祝福,這種心態才是一種成熟的愛!」

「看著你嫁給別人……我不行……」林世駿幾乎要哭出來了,「若不能有你在我身邊,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我看到的只是黑暗,那不如死了算了,還管它聯考或前途干嘛?沒有你,我連命都不要了!」

說著吼著,他真的哭了,一個比她高、比她壯的男孩在她面前哭得如幼兒般。桑琳有一瞬間的心痛,畢竟他才十八歲,世界在他眼里仍是春花秋月般的美好,她卻拿著一塊塊的石頭砸壞他的美夢,連同他視為女神的偶像都變得邪惡而丑陋。

但桑琳曉得此刻自己不能心軟,重藥都放下手了,便不能因苦而放棄,不然劫難會更深。隱約中,她準備保護自己,至於林世駿,他年輕優秀,自有其復元及醒悟的能力。

「死?你連死都提到了?古人說,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你竟為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死,這算什麼?」她冷硬地嘲諷著,「我保證,沒有我,你還會活得好好的,而且,前途更光明;有了我,才會是黑暗、折磨的開始。」

他沒有看她,只是僵直地站著,久久才開口,「那些道理都沒有用的……失去你,才是黑暗!生不如死……」

「又是死?不要拿死來威脅我!」桑琳氣壞了,「若你執意要死,我絕對不會阻擋,而我也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多一分悔恨,我反而會瞧不起你,認為你愚蠢、懦弱,不值得任何同情,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總之,我會裝作世上沒有你這個人,即使你死了,我到地獄去!也絕對不認你,永生永世我都不會再看你一眼!」

永生永世?林世駿的心彷佛被針刺、刀鑿,這是另一個他沒見過的桑琳,不再溫柔嫻靜、不再善體人意,幾乎在向他下狠毒的咒語。

他慌了!想當她的愛人,竟比當她的學生更不幸;死了,又比活著更無望,那他該怎麼辦呢?

桑琳恍若看到他內心的掙扎及分裂,乘機勸說︰「你看到了沒有?我並沒有你想像中的美好,我俗氣、無情、自私、現實……一點都不像在學校里的余老師,那個我,是假的,現在的我才是真的,只是個會一腳踩碎你的愛情的女人,不會感激你的愛、感動你的情,狠心至極,這就是我……」

「不要再說了!」他抱住頭,淒慘地吼道。

「但如果你能走回你該走的路,考上第一志願,到美國和家人團聚,活得更快樂、更積極,把你這段曾有的感情升華,我會因此而珍惜你、尊重你。」桑琳繼續說︰「這樣對你好,對我也好,你能做到嗎?」

接下來,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然後,他抬起頭來,眼布血絲,聲音沙啞的說︰「我會好好的去考試,但……不要不理我……我……我從不想傷害你,或讓你受委屈……」

桑琳覺得自己像是拿著一把刀子的劊子手,殺了人還喊痛。她於心不忍的說︰「林世駿,你該學到一點教訓,愛情若無理智來約束,是會泛濫成災的,有時候你必須學著保護自己,毫無保留地獻出自己任人宰割,是最悲慘的事!你懂嗎?」

她不知道最後幾句他能听進去多少,但她已經筋疲力竭了,於是,沒等他回答,就逕自離去。

第二天,他回到學校上課,一切恢復正常。

桑琳想起那最困難的一次談話,她以貶低自己的形象、丑化扭曲自己的人格極力促使他清醒,這也該算是某種犧牲吧?

畢竟,要說出自己的缺點,也需要莫大的勇氣。

林世駿的第四封信飄然寄來,日期是六月十八日。桑琳看完後,如泄了氣的皮球般,人呆了好一會兒。

她那狠絕的演出和教訓,的確讓他退卻了一些,但依然沒有打消他的念頭。但桑琳不免樂觀地想,潮水不會立刻退去,總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拍岸,潮聲才會逐漸變小,慢慢的才會退至那遙遠不可聞的地方。

這是自然界永遠不變的定律吧!

他終會忘記她的,把這一段當成是青春期中可笑的回憶。

☆☆☆

林世駿一直沒再打電話來,只是偶爾,桑琳會在學校的一隅,或住家附近別見他的身影,這算是跟蹤嗎?

他是覺醒了,還是默默的忍受她所給予的打擊和排斥?

其實,桑琳也不太了解自己的心態,與他面對面時,想起他學生的身分,總會有一股不適的感覺,現實果裎,讓她厭惡這一切,於是,就不擇手段的要驅趕他。

但不見他時,又有放不下的思念,想他在醫院里對她的體貼幫助,想他的一腔熱情,將青春愛戀的宣言全傾注在她的身上,為了她,他駁回了所有的師長和朋友,孤立自己,但迎面而來的卻又是她殘忍狠絕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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