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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新娘 第5頁

作者︰歐倩兮

「噓……」她一只袖子被拉住,有人制止她。

回頭一瞧,可把藍鳳嚇著了揪著她的人深目高鼻,相貌雍容,一把美鬢修飾得十分端整,身穿金紅色錦袍,瓖有斑瀾的虎皮……不是別人,正是伊吾的一國之君,玉頓王!藍鳳城一聲「陛下」,待要下拜,國王已掉過頭,望著錦簾那端,悄悄說︰「國師正在練大法,別驚動他了……」按著,像在自言自語,「也不知他練得怎樣,他不讓朕來,朕就是想瞧瞧是什麼光景……」

錦簾那端,什麼動靜也沒有。國王引頸張望一會兒,回身在一張綠緞大椅坐下了。它是一臉舒泰,關心的是國師做法成不成,倒不是城外緊張的戰事。

伊吾國中,從上到下,人人剿悍,獨獨這玉頓王,一派名士作風,從來不煩惱國家大事,有事,也一向交給能干的臣子去處理。

自從十年前,得了個奇人摩勒兒,拜為國師,事事听他主意,由他決定,玉頓只消坐在他的王位上,治天下像在看風景,更有了十分的逍遙,十分的愜意……這回唐軍西來,打著招降的旗幟,伊吾國一片騷動,連國王也慌了手腳,冒了點難得的冷汗,幸虧有摩勒兒主持大計,造車器、守大城,硬是把唐軍拒于門外……想到這里,玉頓王倒記起來,摩勒兒才派了人混入唐營,去打探對方虛實。他掉過頭來詢問藍鳳︰「你是打唐營回來的嗎?可得了什麼消息?」

藍鳳抱著她的「重要新聞」,正在那兒發急呢,見國王問起了,興沖沖道︰「藍鳳兒剛探得一件事厲恭將軍要娶親!」

柄王愣了愣,端詳不出這個消息有什麼意義。「厲恭要娶親,干咱們什麼事?規定還要迭他紅包嗎……?」

一句話未完,內廳驟然一陣震動,錦簾忽忽揚了起來,十幾盞華燈飄來搖去,火焰兒都要滅了,跟著是「砰」地一巨響,什麼重物倒了地……廳上,玉頓王和藍鳳都大為吃驚。國王立起,才喊了聲「國師」,又被廳外一陣吵嚷聲打斷,有個上下一身紫紗羅的艷裝少女,盈盈奔了進來,兩名宮女跟在後頭,跑得喘叮叮的,只到廳口便打住,不敢擅入。

「父王,您也在這兒!」那艷裝少女見著玉頓王,拜了一拜。原來是玉頓的愛女,曲曲公主,此時一臉驚疑,望著錦簾那頭,問︰「發生了什麼事?剛剛好像地牛翻了身!可是我摩勒兒師父練法出了意外?」

鮑主稱國師為「師父」,並不是戲言一句,她還直是摩勒兒的門下弟子,跟著他學點本領的呢。只因曲曲公主天生機巧,摩勒兒也樂意給予教,雖說公主金枝玉棄之身,粗重武功學不來,但是摩勒兒自有一些獨家絕活兒,也把個公主教得頭頭是道。

此時國王茫然搖頭。「朕也不知,」轉對錦簾呼喊︰「國師,國師,您還好吧?沒出什麼岔吧?」

眾人屏了半天息,听著、等著,終于,重重的帷幕後方有了回應。

「老夫沒事……陛下,公主不必擔心,」那頭有點喘意,緩緩說罷,歇了一陣,喊起藍鳳來。「藍鳳兒,你剛剛稟什麼來著?厲恭那黑小子,要娶親?」

「是的,國師,」藍鳳趕忙回話,「厲將軍指定了手下,明日即要趕赴長安,去把他訂了親的娘子接到軍中。」

靜寂了一會兒,簾里頭陰陰笑起來,「陛下,厲恭有喜事,咱們可不能失儀,得給他迭個賀禮才行……」

「迭什麼禮?」國王愕然問。

柄師在里頭沒有答腔,錦簾卻陡然大動,平空起大風,廳上眾人的頭發衣帶都飛揚起來。恍憾問,有個物體飛出簾子,「砰」一聲重重擲下琉璃地。

眾人戰戰兢兢圍過去。是其石頭人,鮮次長補,宮女的模樣,那臉上的眉目唇鼻,栩栩然宛似個真人,而且,看來……看來面熟得很。

睜眼瞧仟細了,玉頓王大驚,失聲道︰「這這不是喜娃嗎?怎地怎地」國王悚栗得說不成話。方才遠見喜娃活生生的入簾侍奉,這會兒她卻成了死硬的一塊石頭!

曲曲公主頃刻領悟過來,她膽子大,不像她父王大驚小敝,只覺得敬畏驚喜,孜孜問︰「師父,您可是可是練成了化石術?」

織金簾子又動了,裹頭響起一陣大笑。

「正是,厲恭那小子趕得功,也許老夫可以拿這個當禮物,迭他一尊石新娘!」

說完,笑聲再起,那笑聲內力十足,蕩蕩然震著金碧色的四壁,然而卻是不折不扣,一個小孩子的笑聲。

第三章

六月長安城仿佛注定了會是個陰沉沉的日子,初夏的這一日,長安的天遲遲地未亮。然而蒙嚨的大清旱,宣陽坊竇家,依舊開出大門。

一聲長嘶,響在曉氣里,清烈烈的。只見一匹青馬,馳出滿植著捂桐的大院,馬上坐了個中年男子,四十來歲,紅紗袍、黑紗帽一身端然的穿戴,少說也是位四、五品官兒。看他儀表偉俊,但是形色匆匆,策馬拐過了巷彎,轉眼便去了。

寶家院落,又靜下來……「爹」

不料一聲呼喊,追出個少女。裊裊娜娜一副身段兒,卻是身勢奇快,她所著一襲綠地染白花的羅裙,都在晨風中飄飛了起來。

馬上男子聞聲勒纏時,那少女也已經飛身而至,一雙素手捧著的,赫然是把精光四射的瓖銀長劍。

「爹,您忘了佩劍啦。」

「梅童,傻孩子,」馬上男子笑道︰「爹是要陪同建成太子和齊王進宮去面聖,哪可以佩劍?」

「可是」那少女不能夠放心。「您說過今日進宮,情勢非常凶險……」

竇梅童見著爹爹的神色,一霎沉重下來。他是這麼說過,他也這麼勸過太子……恐怕秦

王世民就要有大動作了。

竇謙做為東宮的官員,建成太子最倚重的策士之一,對于李家兄弟權力斗爭那種激烈的局面,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只為李淵得了天下,立長于建成為太子,但那一統江山最大的功勞,卻在次子世民身上,世民有雄才,朝廷里外都有威望,秦王府中,文官武將人才濟濟,對建成不能不構成莫大的威脅。

然而建成也不是省油的燈,再加上一個心有所圖的老四,齊王元古,索性和大哥連成一氣,合力對付起世民來了……朝中政爭的種種,竇梅童多少由她爹爹那兒,听得一點,十分聳動。今兒爹爹入朝,梅童格外感到擔憂,巴巴地捧了他的劍追來,無非盼著他小心。

竇謙跨在馬上,只是和顏悅色的敦促︰「乖孩子,快回去,風頭有點冷呢爹上了朝,很快就會回家。」

不知怎地,梅童這天對著父親特別顯得依戀,不覺踞起腳,伸手去牽它的袖子,楚楚地像個小女孩兒。

竇謙心一動,恍憾又在她身上,見到心愛那女子的影子。一股淒傷,一時不得解,俯身去撫著女兒的腮幫子。風又來了,心疼地,柔聲哄她回家。

梅童卻未走,站在街頭的大槐樹下,望著爹爹騎馬的背影,給那蒼淡的晨霧,一層一層的抹去,再望不見了。出了半天種,隱約手酸起來,這才覺察那柄銀劍的重量,沉沉的墊在雙手上。

抱了劍,梅童慢吞吞走回家去。大門還敞著,梅童立在石砌地上,一院青冷的梧桐,由手掌大的葉間望上去,是稀稀落落未明的晨天。

往日這時辰,爹常領了她在這庭上練劍呢。

爹爹有文才,又有武藝,帶著地出西域來到中原,差不多十來年了,一百在東市的大商客家里作客。主人家興致來時,陪著清談,閑時則給女兒講書、教劍,生活倒也過得優閑風雅,自從被薦入東宮,做了官兒,由不得自主也卷入風起雲涌的政局里去了……李家骨肉相爭,合朝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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