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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魂 第25頁

作者︰歐倩兮

「吃飯和喝咖啡又不一樣,」沒想到他分得這麼清楚,閔敏絕不和他辯。

「我們一定要找時間一起喝咖啡,而且──」他對她微笑。「不要這麼匆忙。」

閔敏只感覺暈陶陶的,像被人喂了一杯醇酒。

兩人在大廳分手,邵天俊轉往停車場,閔敏則慢慢走出中府廣場。午後的廣場顯得空曠,天色陰了,賭氣似的,飄著雨呢。

@閔敏立再那兒,也蹙了眉,望著不高興的天空,要數落它兩句話。

真真!一聲喚叫。閔敏猛顫一下。什麼人?她心里驚問,左右張望著,在呼喚誰?廣場周圍,盡避有人車往來,然而都與她毫不相干。她無緣無故感到心慌起來,挪動腳步。沒有方向的走,追著那聲音。

她的確清清楚楚的听到,不是幻想,那聲音割她的心,她卻不明白怎麼一回事。

閔敏搖搖表曳走著、尋著,模不著頭緒,愈來愈心急,冷不防撞上一個人的胸膛──「閔小姐!」

閔敏茫然抬起頭,隔半晌才認出來,扶著她的人是前一刻才和她分手的邵天俊,正拿關切的押情看著她。

「怎麼了?怎麼才一下子,你的臉色變這麼難看?」

什麼道理閔敏自己也說不上來,搖搖頭,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胡走,走到停車場來了。

她對他微弱一笑,趕快編個理由。

「剛剛瞄見一個熟人,追他追丟了,弄得頭有點昏,飯後還真不適合做激烈運動!」

讓他以為她體力有問題,總比腦筋有問題要來得好吧!「真的沒事?」

她做個深呼吸。「沒事。」

邵天俊似乎相信了,揚頭往前望。「我臨時想到一件事,正想回頭去找你,你就來了。」

閔敏好奇心起。「什麼事?」

他放開她,一串金質車鑰匙在手里叮當響著。「我集合了一批地質、水土保持方面的專家,明天要到哮天村勘查,如果確定那地區不適合居住,一定要說服居民趕快遷村才行,?要是對後續發展有興趣,也許願意跟著一起來?」

哮天村。閔敏心一動,一口便答應,當下和邵天俊約好時間地點。她忽然冥冥有種奇異的感觸,覺得剛才那一聲呼喚──正是來自哮天村。

棒日,閔敏六點鐘不到便起了床,忙著準備出門,心情從昨天延續過來,有一股急躁和心慌。

她關心哮天村,願意再回去看看,甚至繼續追蹤報導。這當中,高騰雲給她的那番刺激也大有關系;她必須回去,要一個肯定,肯定自己沒有做錯,沒有遺漏什麼……至于那股子心慌感,糾纏不去,又和這座村落有什麼關系?她不知道,只是著急。昨天已向組長報備過,現在她是迫不及待的想上路了──」

「呃,不是,閔小姐,臨時出了點問題,今天的行程取消了。」他的助理這麼說,「邵議員會和你聯絡,親自向你解釋的。」

閔敏掛了電話,緩緩在床邊坐下來,有點發呆。

其實,行程臨時變卦,也沒什麼稀奇,也曉得這趟路不是快樂的郊游她干嘛這樣子嗒然若失的?就因為她擺月兌不了哮天村在呼喚這樣的感覺──無論如何都要去這一趟。

黑色大包包就擱在腳邊,所有行頭,筆記本、相機、錄音機……都在里面。閔敏拿靴子頭踢著包包,踢著、踢著……她霍然跳了起來。

扛起背包沖出門時,她領略到人長了一副頭腦的好處──它能思考,並且懂變通。

她是包車去的,尋往濁水溪的上游。車過日月潭,這個古來名為水沙連的名勝地,她下車在小雜貨店補充餅干和礦泉水,忍不住又買了包著名的蜜餞。繼續上山,朝中央山脈的方向。

原來一小時的車程走了二小時,因為深山沿途殘破難行。司機停車在蓊郁的山麓路斷之處,閔敏和他約好三點鐘之前會下山。

她把赭綠色的夾克月兌下來系存腰上,背著包包,不厭其煩走了半小時的碎石坡,石壘間有粉紅的石楠花,她黑色的背心底下,沁沁地都是汗。

她很快穿出一片赤楊疏林,眼前一驚,見到土崩石落黑赫赫的一片山壑──已經來到布農族三百年的祖居地。

哮天部落。

四野蒼茫,閔敏朝那片崩圯的險境一步步踩過去。深壑里起了霧,山林綠黝黝的,風里有松濤聲,閔敏忽感到一陣恍惚──她听見的是松濤嗎。抑或是歌聲?風嗚鳴地吹過山林,彷佛捎來歌吟之聲。一重又一重的合音,山一樣的疊上天,水一樣的渾然而來,那是布農族人在吟唱,祈求豐收和平安,從洪荒一般古老的年代,遙遙地傳了來……一聲鴉叫,在碧微的天空不知哪一處,她從自己的懵懂里醒過來,覺得心窩好痛好痛,好像才剛刺下一刀,正迸著血。

四面山野起了霧,她無依地站在那兒,被一種悲愴感籠罩住了……閔敏曉得,這和她置身在哮天村災變的現場沒多大關懷,那股悲愴感來自她自己,像是生命的遠處,很遙遠的記憶。但,那究竟是什麼?她听見沙沙聲,有人穿過那片赤楊林來了,霧中出現一條人影,慢慢停住,隔著滿地落葉和她對望。

那人高大黝黑,穿蟹青色半身風衣,兩手抄在口袋里,一雙眸子很深很深,遠遠地,都像要吞沒她的靈魂。他,是高騰雲!來不及收拾意外的情緒,馬上那種似曾相識之感又朝她襲來了,閔敏感覺自己想要熱淚盈眶的跑過去,投入他懷里,什麼都不管,只要他擁抱她、安慰她,與她相會。

為了強力控制白己,閔敏人幾乎發起抖來。她不懂,真的不懂。一見到高騰雲,她的情緒、她的行為都要走樣!她咬住嘴唇想︰不知道這樣子算不算也是「上輩子有仇」的一種?高騰雲徐徐走過來,揚著一道濃眉。妞O你?你怎麼在這里?」

「那你又怎麼在這里?」閔敏反問。

「我這是回自己老家,」他的目光往四野一梭巡。「我的祖先在這塊土地已經生活二、三百年了。」他看見她的表情。「怎麼,很吃驚?」

不,閔敏不是吃驚,而是恍然大悟。難怪高騰雲對「山地悲歌」那篇報導,反應那麼激烈。他是驕傲的布農人,哮天部落的子民!「你在這里長大?」

「我在這里出生……」微一頓。「只待到十歲。」

閔敏很好奇。「然後離開部落,出去發展,結果發展得很好,成了部落的光榮?」她話里並沒有譏諷的意思。

「離開部落也不是我自己偉大的生涯規畫。」說著,高騰雲忽往坡地邁上去,閔敏自動跟上。在最後一階,他回身向她遞出手,她把手交給他,由他拉上陡坡。

隱隱的,閔敏覺察他並沒有放開她的手;隱隱的,高騰雲不想放開她的手,他握著她。

不等他開口,閔敏就懂了,伶俐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坡左的荒煙蔓草中,有座頗完整的石庭,庭上一幢半傾圮的石板屋,也是雜草叢生。

「我小時後就住在這棟屋子里,」高騰雲緩緩道來,「我家出了好幾代的頭目,住屋規模來得大些屋地板下還葬有好幾位祖先。」

這個閔敏知道,屋內葬親,是布農族一種倫理觀念。「你十歲之後呢?」她實在想知道他的事,顧不得禮貌了。

他望著石板屋,面容沉著。「十歲那年,我父母誤喝假酒死了。一天,一對做醫學研究的英國老夫婦經過哮天村,看見我蹲在路邊剔著腎蕨根吃,他們于是決定,要在他們的家庭加進一名布農小孩,並且以培養英國紳士的方式栽培這個孩子。他們是我見過最好的父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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