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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魂 第7頁

作者︰歐倩兮

完全是在給高騰雲造勢,否則不會不倔不倚在這一刻天空恰好來一架飛機,青狼昂首,只見黑色的天際如天外來星,一個閃爍龐然的異物轟轟隆隆,朝他們當頭而來。他駭然跳出池子,半身匍匐在地,如臨大敵的喝道︰「天外來的怪靈!」

斑騰雲沒有比這時候更接受距他們的生活圈只有一公里,平常把他們擾得要瘋掉的飛機場。他忍住一肚子笑,慢條斯理爬出池子,忽然間得沒事做,整理起濕淋淋的衣服來了,口

吻也變得同樣的悠哉。

「那不是什麼怪靈,」他甩著一只帶水的袖子,很無心的對準了青狼的頭臉。「那就是我們飛上天的工具──叫做飛機;基本上,除非它發生故障,朝你沖下來,否則它是無害的,你大可不必對它擺出一副作戰的姿勢。」

直到那可驚的鐵銀色大鳥由天頂越過去,青狼才吁了一口氣,放松全身的姿態。「飛機……」他喃喃道,緊盯住那遠去的光點不放,慢慢立起身子,充滿了驚懾與敬畏-這時代人已經可以在天上飛了,他們有一種叫做「飛機」

的用具,近看如巨鵬,遠看是星星!「巴奇靈沒有騙我,這是一個讓人無法想像的時世……」

斑騰雲一震。「巴奇靈?」這可不是個尋常的名字。

青狼依舊在觀星,口里應道︰「我們哮天部落的大巫師。就是他用法術把我送到這里來的。」

現在輪到高騰雲感到驚懾和敬畏,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公平。巴奇靈是二百年前布農族最偉大的巫師,具有通天化地的本領,留下許多傳奇,至今老一輩族人提到他,依然敬之如神……高騰雲瞪著青狼,這男子與他如出一轍的面貌,還是令他見之心驚,情也不能,不信也不能,不禁又顫然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青狼掉過頭,不耐煩的對他叱喝︰「你這笨人,我說過多少次?我是你,前世的你,是巴奇靈用法術使我穿越時空,到了這里的。」

斑騰雲用力搖了搖頭,開始擔心自己這副長期被譽為絕頂的頭腦,已經有敗壞的現象,如果有,那麼一定要怪這個蠻里蠻氣的、跑了二百年遠路專程來找碴的家伙!盡避他是懷疑的多,肯定的少,他不能不問︰「你穿越時空而來,目的是什麼?」

這一問,卻使得青狼霎時回過神──目的!他的目的!他掠過來,狠狠抓住斑騰雲的手腕,急叫道︰「真真人呢?她人在哪里?快帶我去見她!」

這人手像鐵爪!斑騰雲痛得牙齒都要掉下來,一怒,反射動作的揮給青狼一個左鉤拳。

「放手!否則別想我帶你去見任何人!」

青狼吃了一拳,陡然甩掉高騰雲的手,發出一聲奇怪的呼嘯,轉身便沖到廊下,去拔他那把插在柱上的刀。

顯然取了家伙要回來和高騰雲拚命。

斑騰雲心里先冷了半截,把眼楮閉上──恨起巴奇靈來了。

看來大巫師巴奇靈根本是個老胡涂,放了青狼這渾小子來此,沒有一點種族興亡的責任心也就罷了,還盡要找人廝殺。

斑騰雲還不及想好如何對應,青狼已是獵刀在手,洶洶奔了回來。高騰雲馬上往後踏,恨不能夠變出個法子,把這「番」打回一百年前,他應該乖乖待在那兒的世界去。

及至瞧見他的表情,高騰雲卻傻了眼──這小子手里把持著武器,整張臉卻是眉開眼笑,一副喜不自勝之狀,前後像換了個人,哪里是來找他廝殺的?「快,快,」青狼只管催促,一刻都按捺不了。「帶我去見她──去見真真!」

真真,無疑是個女人,一個男人提到女子時如此欣喜亢奮……現在高騰雲能夠做點揣測了。

他端詳青狼,沉著地說︰「如果你是需要我幫忙,你總得先告訴我真真是什麼人。」

「啪」一聲,青狼手上的刀落了地,前一刻喜洋洋的臉孔瞬時喪失了血色。他沖過來,抓住斑騰雲的衣領,然而這時再也沒有先前的勁道,他嘶吼著,教人看出來他的恐懼和無望。

「你少跟我裝傻,說你不知道真真!你知道,你一定知道,你應當跟她在一起的!」

斑騰雲文風未動,看著眼前這張臉孔與他生得毫無二致,但是刻滿了絕望之色,不知怎地他生出一股同情心來,也因此,更要把話說清楚。

「我從來沒有認識過,或者听說過一個叫真真的女人。」

青狼彷佛再也站不穩,想把高騰雲推開,自己卻歪斜往後顛,重重倒坐在地面,濕發披在臉上,是不是英雄好漢都一樣,傷心到極處,再也止不住賓滾而下的熱淚。

斑騰雲就像從鏡里看著自己在落淚,扭曲了的一張臉,格外感到不忍卒睹。他深深蹙起眉頭,問道︰「真真究竟是誰?」

冷風里,青狼□啞了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慘淒側。

「她是我的妻子。」

斑騰雲的心一凝,忽然有種沉甸甸的感覺──他會听到一個他寧可不要知道的故事。

然而青狼帶著他的命運,已經找上他了。

第二章

這年的天候有些反常,入秋了,卻一連幾個密雲不雨的日子,一股不祥的郁沉,悶熱得教人發慌。

然而一大早,閔家小姐真真便忙不迭打發媽子丫頭,在後埕上腌漬菜蔬,有樹子、菜心、糜瓜幾色,先以鹽揉之,曬一天,再用石頭壓出苦汁。

她差人捧來小口大月復的紅陶土罐,腌菜置入罐里,-一封口。如此不數日,就能食用了。

天熱,真真穿秋香色綾綢的裙衫,瓖織錦帶的袖口卷了起來,露出著了玉鐲子的一雙皓腕。膩發如雲,梳一個盤蛇髻,額前一排絞剪眉,因為出了香汗,微有些濕了,稀落在眉上,反更有幾分的嬌致。

忙完一段落,她這才抽出腋下水紅的絹子來拭臉。她一張臉生得十分縴楚,就是下頷過于細巧,顯得有點單薄相,但是眉眸娟麗,一管清瘦的秀鼻,朱唇小如苞瓣,一如她的母親,都是罕有的美人。

一旁,六旬的老媽子一壁?著腰,瞟真真一眼,嘴里裹嘀嘀咕咕道︰「也沒見過哪家官府小姐,沒事來操勞這些粗活兒。」

這老媽子姓羅,原是當年閔夫人的陪嫁,天生亢直,仗著自己在閔府有點來歷年資,很敢提著嗓子對主子說話。

真真素來與羅嬤嬤相親,不以為意,只含笑道︰「還是特為爹腌制的,昨天伺候他用午膳,他忽然提到這個……」

爹自病後,始終飲食無味,昨天忽忽提起腌菜來,辭色間似乎很是渴念,真真一片孝心,隔日便領了下人,親手來腌制。

真真或算不上特別能干,一些家務親自操持,大半是因為家道清簡,府中婢僕不多,又乏得力的親眷之故。

「說起?那個爹爹呀……」羅嬤嬤換換一副口氣,唏噓搖頭。「人家做官大魚大肉,他吃腌菜!他挺得住一身傲骨頭,可害苦了我家小姐。」說著,抬了藍布衫的寬大袖子拭起老淚來,不免有責怪之意。

羅嬤嬤常年為她家小姐抱屈──閔夫人是出身大家的中原才媛,色藝雙絕,為了愛才,下嫁當年的新科進士閔正。閔正有滿月復才情,為人又是溫存風雅,夫妻鶼鰈情深的,花間月下,詩詞唱和,委實是羨煞天下俗人的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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