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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雲 第6頁

作者︰沈郡

這串精采的介紹詞一說出口,辦公室所有的職員果然抬頭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大家好。」白雲很不自在的跟大家揮手、點頭、微笑,她實在很不喜歡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坐。」左鴻源龐大的身軀塞入沙發,他興奮的說︰「上次跟你提過的好消息總算成真,在我努力的奔波下,寶億制作公司準備買下你前三本書的版權,先把‘肯塔之鑰’改拍成二十集的電視劇,在亞洲各地播映。如果反應不錯,還計劃搬上大熒幕開拍電影,真是個好消息吧?呵呵呵……我就說咱們兩個是天生的好搭檔,只要共同聯手,絕對天下無敵。」他大言不慚的吹噓著。

「恭喜貴出版社擁有搖錢樹一棵。」白雲不在乎的回嘴。

「老實說,你到底高不高興?」

「還好,我不強求。有當然很好,沒有就算了。」她對這類決定權不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通常都抱持順其自然的態度。「他們找誰來改編劇本?誰演羅邦?」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問題,她很擔心電視劇拍出來的樣子會和她的原著差距過大。

「听說編劇是你的舊同事趙郁屏,她寫劇本的風評向來不錯,你可以放心。至于演員名單制作公司相當保密,我也不知道。來,先辦正事。」左鴻源把合約放到桌上,「我和律師已經看過,你瞧瞧,沒意見的話就簽名蓋章,訂金對方已經送來,開拍前還會正式對外簽約。」

白雲並沒認真的听那些雜事,反正她沒接觸過,自然也提不出什麼意見,她低頭看合約——

甲方︰寶億國際制作公司(以下合約將以甲方稱呼)

乙方︰白雲(以下合約將以乙方稱呼)……

下面列了密密麻麻的條款,她還沒讀頭就暈了,由于耐心向來不是她的優點,尤其這種硬梆梆又制式的合約條文,她也不用太認真看,反正有看沒有懂,她信任左鴻源和律師,于是,她大筆一揮,寫下自己的名字,合作就此生效!!

「哈啾」一聲,簽名的同時,她突然鼻頭發癢,打了噴嚏,還詭異的感覺脊背有點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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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四季如春的寶島也許該改成四季如夏,時序轉到八月天,農民歷雖然注明立秋,可是氣候依然悶熱,在沒冷氣的情況下,就連靜靜坐著不動,也可以激出一身汗來。

白雲自小居住的「自強社區」算是台北近郊規畫良好的老社區,獨門獨戶的小洋房,各自擁有小片的庭園以及車庫,最棒的是五分鐘路程外有座小山丘,站在頂點可以把附近的地形盡收眼底,讓附近居民多了一個運動聯誼的好場所。

清晨六點不到,空氣中還帶著露水的清涼味道,在藍家的庭院里,穿著白色短袖唐衫的藍爺爺已經開始打拳運動。

「爺爺早。」藍天穿著背心、運動褲,乖乖的先到旁邊拉筋暖身,然後跟著練拳。

昨天藍天剛從上海飛回台灣,預備今天架著爺爺上醫院做例行身體檢查,所以,他不回自己市區的小鮑寓而是回老家。只要回老家,他總是盡量早起陪爺爺運動,也多虧了這個從小養成的好習慣,讓他扎下武術基礎,這也是他現在接拍動作片不需要替身代打的主要原因。

不知是太久沒打拳,還是體力真的衰退,仔細一趟拳打下來,藍天居然感到有些喘。

「才一趟拳就喘氣,日夜顛倒身體才會虛,我叫廖副官給你弄點補品調養一下。」藍爺爺邊踢腿,邊中氣十足的下令。

「不用了,爺爺,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藍爺爺不悅的沉下臉色,他向來討厭人辯解。

「去把雲雲叫下來陪我跑步。」藍爺爺沉下臉命令。

這兩個家伙還真是有志一同,都是把黑夜當成白天用的人,他們當他老人家是聾子嗎?藍天昨天幾點回來他當然知道,睡不到四小時還死撐陪他練拳,難怪體力不濟。這種愛硬撐的個性就跟他媽媽一樣,一點都不坦率,不像白雲那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可愛。

「我這就去。」藍天乖乖的答應,轉身露出大大的笑容。

呵呵……他很清楚白雲也是只夜貓子,昨晚進家門前,他正巧抬頭往白家二樓看了一眼,當時還燈光通明,這時她要不是剛睡下就是根本還沒上床。這下可精采了,他模著下巴想到白雲的嗜睡和超級起床氣的怪癖,那可是很驚人的。

在二樓的房間里,白雲雙眼死盯著電腦熒幕,正為了報上的中篇連載而苦命的趕稿,好不容易才趕完這星期的稿量,只剩最後的檢查工作。

藍天打小就在白家穿梭來去,和坐在客廳看報紙的白啟桐打過招呼後,便直闖白雲的香閨。他輕敲幾聲沒人應,就很自動的推開門。

房里,白雲以非常奇特的姿勢坐在電腦前,她右手撐住下巴,左手放在眉骨上,再仔細一瞧,這姿勢還是有玄機的,右手是為了減輕脖子的負荷;左手則是為了阻止上下眼皮闔上。

他躡手躡腳的靠近,壓低音量小聲問︰「這是什麼?」他伸手點在熒幕上。

現下的白雲眼楮與腦子完全專注于稿子檢查,對突來的侵擾毫無反應,只是順從下意識的放開右手,撥開遮住部分字跡的手指,心不在焉的回話,「下周報上的連載。」

「新連載?我要看。」他的頭硬是擠過來,靠在白雲的耳邊以便看清楚熒幕上的劇情。「切到第十回,我看到那個地方。」

話才說出口,手指便自動的按下Pageup鍵,畫面瞬間整個往上卷動。

「SHIT!」白雲反射性的坐直身子大吼,「搞什麼鬼?」

難道沒人了解她的時間有多麼寶貴嗎?每多耽擱一分鐘,就會害她離上床的時間往後延後。迫于無奈,她終于把視線移開熒幕,扭頭對上眼前放大的臉龐。

「藍天?」她瞪大眼,不禁懷疑自己是因工作太累以致產生幻覺,「你不去賣賺鈔票,進我房間干嘛?算了!」不等回答,她又藐視至極的揮手,「不管你是什麼鬼,在現在這個關鍵時刻,都給我乖乖的閃到一邊,等我檢查完最後這頁再說。」

她扭頭繼續工作,對身邊的龐然大物完全不理不睬。「我現在不吵你,可等會兒我要從第十回開始看。」藍天提出交換條件。

了不起,這家伙不管在任何時候,都懂得替自己爭取最好的位置和福利。

白雲心不在焉的以鼻音哼出聲,只當他是蚊子叫。

房間再度回到最高品質靜悄悄的境界,藍天合作的不出聲,雙手抱胸靠在書櫃上,眼楮自動觀察著白雲。經過一夜的奮戰,她俏麗的短發卷翹成一團,簡直就像叢生雜草。

他突然想到,小時候她一直都留著及肩長發,每天不管上學時間多麼緊迫,白媽媽總會細心的替她綁上公主頭,還扎上粉紅色蝴蝶結。

而眼前亂翹的發絲讓他的手不自覺懷念起小時候粗魯揉弄她的頭頂,感受細柔發絲纏繞整手的感覺,「你什麼時候把頭發剪短的?」感受到熟悉的觸感,讓他重溫懷念的感覺。「滾!」白雲惜字如金的簡潔回應。

藍天無所謂的聳肩,繼續觀察眼前的她,他實在想不起來有多久不曾見到如此不修邊幅的女人,亂翹的頭發、脂粉未施的素淨臉龐,加上破壞美感的黑眼圈、一件老舊褪色的卡通圖案大T恤、深藍色寬大的海灘褲……以他的眼光,除了邋遢,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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