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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國度(上) 第20頁

作者︰綠痕

「臣明白了。」南斗深吸了口氣,不太忍心自她眼底看到那些她總是藏著的情緒。

「那就快去準備。」

「娘娘,您認為……咱們趕得上嗎?」走到門邊的南斗,回過頭來。有些遲疑地問。

「當然趕得上。」她嫣然一笑,「宮中有著六位六宮總管。再加上。浩瀚的身邊有個楮諺不是嗎?」

「坎天宮總管?」為什麼她會特別提到那個女官出身的總管?

她一手掩著唇輕笑,「以她那個死硬脾氣,她會撐到我軍抵達的。」普天之下對浩瀚最執著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那個口是心非的女人吧。

「娘娘對她這麼有信心?」

「我是對他們兩個有信心。」她太了解那兩個人了,「因為我表哥怕死得很,而晴諺,則是說什麼都不可能會讓他死,因此就算她辦不到,她也會拚死辦到。」

南斗大大松了口氣,「听您這麼說,臣就放心了。」

「南斗。」無邪將拿不順手的長劍扔回給他。

接回長劍的南斗,不語地看著她自房里取來另一柄她甚久沒用過的劍,而後微偏著頭,再認真不過地對他叮嚀。

「我與浩瀚一樣,都很討厭輸這一字。因此,既然我賭都賭了,那我就非贏不可。」

南斗頓了頓。很快地向她頜首。

「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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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不自由的感受,在今夜之前,她從不明白,但現下,那種被困囿而逃不出生天的憤怒與絕望,此刻就像一爐火,里頭在被添放了私仇與目的後,恣意燃燒的火苗,將這冬夜的寒意逼得苦無去處。

時隔多年,晴諺又再一次體會到失職的滋味。

坎天宮居然被叛軍包圍?身為坎天宮總管,她根本就不該讓有心之人有機會踏至坎天宮外,甚至進一步威脅到浩瀚的安全。為此,就算已懲處過失職的下屬,總覺得有愧于浩瀚的晴諺,仍是怒火高張不已。

與她相反,身為叛軍目標的浩瀚,反倒是看得很開,且還似以往一般從容地對她分析著。

「朕原以為,無邪壓下他們了,沒想到,麗澤臨走竟不忘留下這招。」

晴諺根本就沒听他在說些什麼,急如鍋上蟻的她也沒心情去想,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現在她只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盡速解決這事。

「陛下打算如何?」她的想法是,就以全宮的兵力突破重圍殺出一條血路,先送他出宮再說。

「不如何。」他還是一副天塌了也不會壓到他的安然貌。

晴諺揚高了音調,「陛下不避一避?」都什麼節骨眼了,他還這副德行?他到底知不知道外頭的那些人想要的是他的命?

「朕不離宮,最多,朕只會在地宮里待上一陣。」浩瀚低首啜了口她親手熬的湯藥,再說出他的打算。

「什麼?」她簡直不敢相信。

「總之,朕不走。」他淡淡下了結論,「朕一走,民心必潰,因此朕得好好的待在宮中。」

晴諺速遽取出他所賜的腰牌,像陣風似地刮至他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現下是什麼處境?」目前的帝國里,可沒有二相更沒有四域將軍。

「再清楚不過。」他點點頭,像個沒事人似的。

被他氣得雙手緊握成拳的晴諺,幾乎快咬牙切齒。

「你不怕死嗎?」就算他不為自己想,他也要為帝國著想,他以為他是什麼身分?

「怕呀。」他是個很標準的凡人。

「那你還——」

他笑咪咪地望著她,「無論如何。朕都還有你,不是嗎?」

說來說去。他打算把一切都推給她負責就是了……

嘖!他也看看這是什麼情況好不好?他以為她是神人投胎,還是她的萬能到絕不會讓他掉了半根頭發?據宮人來報,皇宮外頭最少圍了三萬人馬,叛軍緊密包圍的程度。令宮中就連只蚊蟲也飛不出去,且在入夜後,叛軍即開始進攻,意圖突破宮內的防守達獲皇帝,再將皇帝獻給天孫。

「就算有我,你——」

一逕顧著光火和焦急的晴諺,話尚未說完,坐在她面前的浩瀚已朝她撲來,一手將她強行拉至他的身後,隨著一道銀光一閃而過,在下一道銀光直射向她面門時,他想也不想地就抬起另一手為她去擋。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前後不過片刻的光景而已,慢一步才意識到有刺客混入的晴諺,一把推開浩瀚,抄起他案上所有的筆朝銀光的來源射去,隨後在她轉過身看向浩瀚時,她的身軀猛然一怔。

不斷自斷指中流出的鮮血,轉眼聞迅速染紅了浩瀚一身的衣袍,滴落地面的血跡,將雪白的地板點綴得有若紅梅輕綻,晴諺愣望著他那少了左小指一指的左掌,腦中有片刻的空白。

「看來。麗澤為朕留了不少人。」他還以為他已經全都找出來了,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喉問似被麼住般地緊縮疼痛,過了很久。楮諺才能松開遭困的聲音喊出聲,「來人,快傳太醫!」

一手掩著斷指止血的浩瀚,在她去取來布條撕成長段,然後拉開他的手情急地替他止血時,低首看著那張為他失措又心痛的臉龐,他不禁恍恍地想起,當年那個坐在湖畔,明明就是很想哭,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讓淚掉出眼眶的她。

「別哭。」他柔聲在她耳畔說著。

「我沒哭!」淚霧漫過她的眼眶,但她隨即將它眨去,她抖索著身子,手中的鮮血愈沁愈多,她只好更用力壓緊他的傷口。

「那,別為我皺眉。」他抬起另一手輕撫著她那柳似的眉。

「你別亂動!」正替他綁上布巾止血的她,愈綁愈是心急。

浩瀚在她的聲音都哽著強自抑下的哭意時,一手抬起她的下頷,然後溫柔地以掌心捧著她的面頰。

「晴諺。」他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朕,最多,就只能將你放在心里,時時的想起,並夜夜為你輾轉難眠。以朕的身分,朕不能自私的說出、也不能做出,為你死生相許或是不顧一切那類的誓言或舉動。但,朕願為你失去朕的指頭,毫不猶豫。」

長久以來纏纏綿綿在他倆間的情絲萬縷,在他的話月兌口而出後,似遭金剪絞斷,段段在暗地里裁織成的情意,就這麼出其不意地攤在她的面前,一下子淹沒了她,也不管她是否會因此滅頂。

她怔愕了一會,方才用力眨去的淚意,飛快地又重新回到她的眼眶里徘徊,心底突然潰堤的情緒,四處泛濫成災,彷佛就快不可收拾。

「別在這時同我說這個!」沾著他的血的雙手,將他的斷指按得更緊。

他很堅持,「就是在這對你才更得听。」

「你這混蛋……」嬌容蒼白的她,氣抖地抬首,忿忿地一手拉下他的衣領問︰「你以為我是石頭造的,所以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朕知道你為朕而心痛。」

「那就閉上嘴讓我為你止血!」她一把放開他,替他的掌心點了穴後,將所有汲血的布條全都扔至一旁,撕來新的布條重新替他綁縛好傷口。

在她忙碌不已時,整個人朝她俯探下來的浩瀚,用未受傷的一手悄悄環住她的腰。

「你在發抖。」他安撫般地徐徐撫著她的背脊,「你很怕?」

怕?不,她不是怕。

她只是不知該如何處理,此刻心中那似千萬只螞蟻同時噬咬的感覺。

這麼多年來,她從未讓他受過了點傷害的,可這回,她居然令他因她而失去了一指,令她更覺得要窒息的是,他非但沒有怪她,反而在這時,乘勢把他那總是鎖得緊緊的心房打開,讓她一窺里頭的風光,然後問她,她的情意到底能不能曬得進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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