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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武將 第11頁

作者︰綠痕

然而在想起那些之時,她不免想起黃琮,那個自她被下罪之後,就一直極力強迫自己不可以想起之人,因她知道,若是想起了他,她將再也沒辦法承受眼前的一切。

一直以來,身處在帝國里,她很慶幸自己的長相並不像神子,雖然知道她身世的人並不多,但與黃琮同為六器的將軍們皆知她的出處,也知因她,差點害黃琮葬送了仕途。

攤開雙手,看著自己有記憶以來就練刀的兩掌,在那上頭布滿了刀痕與厚繭,她知道別的女人的手不會像她的這般,也不會有任何一個女人會像她,自四歲學會握刀以來,就再也無法與刀分開,日夜勤練刀技。其實她不愛練武的,她也不在乎帝國,更不在乎皇帝,可就只因黃琮是六器之首,她知道黃琮為了帝國是如何盡心盡力。

她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回在黃琮自沙場上返家時,府內的大夫齊聚在黃琮的房里,她被黃琮趕出房外不許她看,但在屋內陣陣忍痛的抽氣聲中,忍不住擔心的她還是攀上了窗子,透過戳破的紙窗見著了背對著她的黃琮,那具劃滿傷痕鮮血淋灕的闊背,那是她頭一回見著大量的鮮血,也是頭一回見到視她如掌上珍珠,萬般疼愛她的黃琮,疼痛得有如撕心裂肺的模樣,在那一刻,她看見原本在她心中高大如山,總是為她抵擋著無數風雨的黃琮,一瞬間似蒼老了許多。

自那日起,她就下了個決定,她絕不讓黃琮一輩子都為帝國守在沙場上,也不要他的闊背再多添任何一條傷痕,她的阿爹除了她外沒有別的子嗣,因此她暗自立誓要代替黃琮去承受那些,也為多年來因她而飽受流言的黃琮爭一口氣,好讓那些看不起黃琮的人,再也不能在背地里說黃琮任何一句閑言閑語。

這麼多年來,她就是為此一直努力著的。

可自她當上北域將軍的那一日起,以往相親相愛、無話不談的父女間即變了調,黃琮沒再開口對她說過一句話,她不知是什麼改變了他們,無論她再怎麼做也討不到個答案,只能任憑父女倆漸行漸遠。

在朝中,他們是六器之首與四域之首,分據兩派各自為敵的將軍,下了朝後,他們亦分居于自己的將軍府中,再無交集。

七年來,朝中有著許多耳語,身為第一武將的她要逼退六器之首的黃琮、父女無論是在朝中或是沙場上皆在相斗……對于這些,她從不表示意見,而黃琮,對這事也從不置一詞。

她承認,她的確是想將黃琮趕出廟堂,而不顧一切要逼退老父,不是她想要證明些什麼,也不是她有什麼野心,她不過是要黃琮別再留在沙場上,她只是要他卸去扛在肩上多年的軍職與責任,就和他人一樣,安然留在府中頤養天年,她不要都已上了年紀的他,還得像其他年輕小伙子一樣,扛著大刀出入沙場,就只是因為他年輕時戰功顯赫,還有他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使得他不得不繼續去逞強,她不要再見黃琮的身上再多添任何一條傷痕。

她還記得,那日她特意趕去天馬郡救父,當她騎著曙光在人群中找到黃琮時,看著黃琮不敵風破曉的狼狽模樣,她的心有多疼多痛,但那時黃琮見著她的眼神,卻不是感激也不是意外,而是悲傷。

女兒救父,天經地義,為何他要感到悲傷?

他們父女,相依為命了那麼多年,黃琮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思?他明明是這世上最了解他這女兒的人,可為何他會在臉上出現那種表情?

為什麼?

眼淚無聲地自她的臉龐落下,在這一片清冷中,帶來了絲絲溫熱的暖意,怔然的她伸手一模,而後恍惚地看著指尖上,那不知已多少年沒再見過的淚水。

霎時,所有的回憶像是倒灌的海水,全數回到她的眼前,一直拚命讓自己不要有感覺的夜色,痛苦地深喘了口氣,再也無法強忍地以顫抖的雙手抱緊了自己。

往事以無法抵擋之勢,一幕幕地回到她的面前,黃琮高抱著愛女的模樣、黃琮初次教會她雙刀時,臉上滿足的神情、與她形成陌路人再也不看她一眼的黃琮、當她不顧一切自前線趕回京中,飛揚在風中的白幡,雪白的靈堂,孤站在家門前,再也見不著黃琮最後一面,並親手送他走完最後一程的她……

劃破林間的悲嘯,在風雪中久久不散,無法抑止住滿面淚水的夜色,將所有自黃琮死後就一直狠狠壓抑在心底的悲傷,全數傾泄而出,傷心、悔恨,永不能挽回的遺憾,令她不能自已地哭倒在雪地中。

她只是,想讓他以她為榮而已……

站在林間遠處的風破曉,屏住了氣息,不讓她發覺他的存在,並沒前去打擾那份……她終于可以釋放出的哀傷。

投入烈火中的干柴,在燃燒自己釋放出光與熱之時,發出了瀕死時的 啪響音,溫暖明亮的火光映亮了寒夜一角,在黑暗林間獨自燦亮。

火光投映在夜色的臉龐上,將她孤單的影子在她身後的雪地里拉得很長,她動也不動地凝視著火光,林間偶有狼嗥,不寢的夜鳥不時在遠處的樹梢上啼叫,但在這片過大也無人煙的林子里,大地還是顯得太冷清了些,但她並不在乎,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根橫倒的枯木上,看著眼前火堆里不斷跳動的焰火。

突然拾起腳旁一根樹枝的夜色,不動聲色地準備把它往身後射去時,有先見之明的風破曉已出聲。

「妳是個武將,妳有妳堅守的道德與自尊,因此妳不會殺個手無寸鐵之人。」

她緩緩回首,只見他身上真如他所言並未攜兵械,她冷漠地撇過頭。

「走開,我不想看到你。」無論他身上有無兵器,知道自己見到他總會忍不住想與他動手的夜色,並不想在這夜再與他交手,且這男人愈打就愈強,她一點也沒興趣幫他增進武藝。

「我替妳帶來些東西。」無視于她的逐客令,厚著臉皮與她分享火堆的風破曉,和她同在一棵枯木上坐下。

她懶懶地看他一眼,只見說完話就開始忙碌的他,先將一旁她搜集來的干草鋪在地上,然後再將身後扛著的一大只布袋放在上頭,在解開布袋後,他首先取出一大堆布巾鋪在她腳邊,再一一地把裝在布袋里的東西全都搬出來。

猶帶著溫度的食物,在雪地里漫著白煙,夜色不語地看著他把一大堆足以辦夜宴的食物擺妥,再取出碗筷和兩小壇酒,等到一切準備妥當後,他將一件看似溫暖的大衣捧至她面前。

「我知道我很惹妳厭,但妳穿的實在是太單薄了,勉強收下好嗎?」冒著會再踫釘子的風險,不忍心她在寒夜里受凍的風破曉,好聲好氣地說著。

身子早就已經冷到沒感覺的夜色,不說也不動地看著眼前這個她老覺得他腦子有問題,且關心她過度的男人。

深怕她不肯穿,他還解釋,「這不是神子的衣裳,這是人子的。」

保持沉默的夜色,一手撐著下頷側首看著他,以為她還要考慮的風破曉,則是有耐心地捧著大衣等她接過,可過了很久很久,夜色還是沒半點動作,像要考驗他的耐性般刻意與他耗上,並等著他知難而退。

只是,一個時辰過去後,那件希望她能穿上的大衣,還是高捧在他的手上,她不解地審視著他,在這種天候下,因高捧著大衣太久,他的兩手因此而僵硬並顫抖了,可他還是拿著,且在他眼中,她沒找到絲毫的怨懟或是怒火,只找著了與先前相同,還是一派單純誠摯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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