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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 第17頁

作者︰綠痕

眼尖的皇甫遲馬上瞧見了他,他微微抬手,五指間的降鬼封印已朝殞星而來,領教過鐘靈宮強大封印的殞星,一見苗頭不對,在殺氣騰騰的封印襲來時,連忙翻身一閃,轉眼間落在天壇之下。

「岳兒,打發他。」不想誤了吉時的皇甫遲,微撇過臉,朝隨侍在側的軒轅岳吩咐。

「是。」軒轅岳立即餃命而去,疾快如風地來到天壇的邊緣,抽出身側配戴的雷頤劍,揚劍就地施了結界之法,再收劍回鞘,讓殞星無法再上前靠近一步。

起先殞星並不將他看在眼底,可就在他的兩腳才往前踏進一大步,便硬生生地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狠狠彈退,力道強大得讓他止不住退勢,直至他奮力將手中的長刀往地一插,這才借刀力止住了退勢。

當他再度抬首看向天壇時,他張大了嘴,目不能移地直望天台。

「住手——」他心膽俱裂地朝天壇上嘶聲狂喊。

天壇上,孱弱得幾乎快失去氣息的暗響,在皇甫遲的法刀之下,生生地被剖開了胸膛,血花四濺,一刀直剜出猶在微弱跳動的心髒,遭滿手鮮血的皇甫遲握在手里,他緩緩旋過身來,揚高手中黑血猶潸潸淌下他手臂的心髒,讓那顆遭人蠻橫奪去的心髒直祭蒼天。

蒼天是否因此而撼動了?沒有人知道。

但殞星卻知道一件事,眼前那陣陣不斷淌下的黑血,朦朧中,由遠至近地來到他的面前,漸漸模糊了他的眼眶,忽如其來的,一陣艷紅如泣血般的色彩,替代黑血地染上了他的世界,他怔住了,忽然覺得眼前剜心的這一幕,是如此熟悉。

他見過。

他見過這類似的情景。

因為眼前這幅熟悉的景象,那些自被囚禁以來所刻意壓抑的情感,像把利刃,狠命地刺在他的心坎上,劃開了一道血縫,鮮血淋灕的,將他前些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自腦海里挖竄出來。

在他的驚叫聲中,眾人紛紛回過頭來,瞅看著他怪異的模樣。

殞星只覺突然間,像是晴日里生生地劈落了一記落雷,正正地劈中了他。眼前的景象驀地與他的回憶重疊,再緩緩地,緩緩地合而為一,正如某把記憶的鑰匙,在此景下開啟了他一直在下意識里不願開啟的過往,將過去的煙雲,在他的眼前攤開來。

他睜大了雙眼,記憶的天際忽然裂開一道長縫,濃雲散去,那朦朧不清的過去天地,忽地穹蒼無限澄明透淨。

他想起來了。

記憶中那總是少了數塊的記憶拼圖,終于在此刻再度團聚圓滿了,他終于想憶起當年他是怎麼死的,終于想起,他是因何而死的,但,同時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他始終隱瞞並欺騙著自己的事實。

東風吹揚著他的發,他一瞬也不瞬地靜望著眼前的回憶。

時間或許是會推翻過去的午夜,悲傷也會無情地逐波東流而去,但,背叛卻是幅烈火燒紅的熾熱烙印,一直都會存藏在那兒,永遠都抹滅不去。

殞星哽咽地仰起頭,無語看向穹蒼,一顆男兒淚,滾出他的眼眶滑過他的面頰。

是誰的嘆息,飄散在耳邊?

是誰的指控,殘留在滾滾黃沙間?

他也是個叛徒。

他竟與翟慶一樣,都是背叛南陽王的賣國賊!

「啊——」記憶如破閘的潮水,波濤洶涌地朝殞星涌去,他痛苦地以雙手捧著額際,跪地仰天長嘯,嘯聲中的痛意,仿佛深入骨髓,就連草木也都因此而震動了。

「殞星!」困陷在陷群中的震玉,在一片人聲沸騰中心疼地大聲喚他。

在回憶海濤中翻滾奔騰的殞星,完全听不見她的聲音,他痛苦地以額抵地,試圖減輕腦中清晰映出的那份深入四肢百骸的內疚感,當他的冷淚悄然墜地之時,他倏地一怔,憶起死後的他,為了償生前的罪,為了想贖罪和懲罰自己那遭抹黑的靈魂,他主動向鬼後要求被關進千年孤牢,他想償還他一身永遠洗不清的罪孽,因為,是他害了他們……

此時此刻,所謂的過往,宛如沉沉無盡的幽夜已過去,東方見白,事實無地可匿地顯露出來,可萬萬沒料到,暴露在陽光底下的,竟是如此的難堪,竟是如此的難以回首,以往汲汲求索的記憶解答,在解開了後,他反倒沒勇氣面對這般丑陋的過去。

他是個罪無可恕的罪人。

情不自禁,慟淚無可拘管的一顆顆淌下,濡濕了光潔的石面,恍然間,腦中又晃過某人刺眼狡滑的笑臉,令他帶著憤懣無邊的恨意猛然抬起頭。

他咬牙嘶嘶低吼,「翟慶……」

就在他說出這個名字時,一身冰冷的身軀忽然渾身灼燙了起來,他一手撫著劇痛的腦際,感覺它疼得像是又再遭人斬去頭顱一回,而他的心口,作疼得更像是又遭翟慶親手再剜出活生生的心般,他怒目圓瞪,直瞪向安坐在天壇上的翟慶。

是他,就是這個人!

他全都記起來了!原來當年翟慶所做的,不只是活生生地掏去了他的心,甚至還一刀砍下他的人頭,不但讓他死無全尸,還將他的人頭竊走並請高人以封印鎮住,不僅要他永遠不能褪去一身的血罪,更要他永不能登上九轉輪台投胎超生!

在殞星揚著身後的長刀一骨碌地拔地而起時,翟慶面色蒼白地躲至皇甫遲的身後。

他恐慌揪緊皇甫遲的衣袖,「國師,你要救救我……」

「岳兒。」皇甫遲根本不將殞星看在眼里,只是再朝軒轅岳彈彈指。

受命的軒轅岳微微頜首,雙手開始結起對付殞星的法印,只在片刻間,軒轅岳手中結成的金剛法印朝前一傾,立即直射至蹣跚前來的殞星身上。

「唔……」殞星一手捂著受創的胸口,一陣燒痛,令他一口黑血猛地噴吐而出。

「人鬼殊途,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絲憐憫,很快地消逝在軒轅岳的眼中,「現下離開,我可饒你不魂飛魄散。」

「不要阻擋我!」恨得連日月都因此再無光輝的殞星,朝他這個礙事人悶聲猛吼。

軒轅岳木然地看著他,「這是你自求的。」

下一刻,再次中了軒轅岳的強烈咒印的殞星,在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下,重重地俯倒在地,一陣痛徹心扉的激越,令他痛苦得翻眼昏迷過去。

「殞星!」終于趕上來的震玉,見狀忙撲上去,並不斷揮手驅走那些人群,和想靠近他的軒轅岳,「住手!不要害他,不許你們害他!」

軒轅岳意外地看著她,掐指一算,立即明白了她是何人,同時也因她而怔愕地止住了手邊對殞星的攻勢。

「殺了她!」翟慶卻在他停手時忙不迭地指示,「她是震氏一門的余孽!」

「岳兒。」皇甫遲瞥了滿面通紅的翟慶一眼,又再下令。

可是軒轅岳這回卻不再听命,只是靜立在原地不動。

「岳兒!」

軒轅岳面無表情地道,「她是人。入師門時我立過誓,我修法習道,是為救人不為殺人。」

「哼。」皇甫遲冷冷地哼了聲,招來一旁待命的御林軍代他上陣。

在窮凶惡極的御林軍趕至時,以自己的身子覆蓋在殞星身上的震玉,緊緊抱住殞星,任御林軍拳打腳踢,一棍棍地挨打在她的身上她也不肯放手,直至她溫熱熱的血液,順著面頰滴落了下來,才讓不知自己昏了多久的殞星,在她滴落他臉龐的熱血中驚醒過來。

他迅速回過神,將她拉至自己的身下,而後,瞪大了黑眸。

滿頭滿面皆是血的震玉,不知早已替他挨了幾棍,曾是光滑潔淨的一張花兒般的俏臉,此刻額頭破的那一道口子,正沁出汩汩的鮮血,像朵大紅的花兒,緩緩舒展著花瓣般地漫綻開來,刺眼的紅,像是當年的記憶,令他的血液都因此轉醒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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