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天火 第10頁

作者︰綠痕

「有鬼……」翟慶悚嚇得直往後栽倒,整個人不斷在地上踢腿頻退,止不住叫嚷著,「有鬼啊——」

仿佛是寂靜的夜空中,忽地燃放了一枚響徹天際的煙花,引來了眾人所有的目光。

法場中的眾人紛紛因翟慶過于驚懼的嚷嚷聲,轉首面向定立在震玉身旁的殞星,一望之下,驚嚇非同小可,人人也群起效之地驚叫出聲,轉眼間,貪看慘烈行刑的人們如驚散的鳥獸,迫不急待地慌張退去,就連其他奉命拿下震玉的刑卒和官兵們,在近距離下見著了那張鬼面後,也被嚇得三魂七魄齊飛,一一棄刀逃匿無蹤。

在翟慶被眾武官倉惶護送即將消失在法場外之時,本欲趁著他們還未走遠,想一舉上前將他拿下的殞星,卻因腳邊微弱的呼吸聲,讓他莫名奇妙地止住腳步,強自按捺下了得之欲快的復偽沖動。

動不了,雙腳怎麼也無法離開她半步,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因她而無法挪動雙腳,低首看去,僅見震玉蹲跪在地上,將震錫被擱落在黃沙上的人頭撿拾回來,接著她再張大了眼努力尋找著刑場中其親人們的尸首。

因她的舉止,他忽然覺得有久違熟悉的暖意,緩緩地滲入了他空洞的心房,他試著讓自己的氣息平定下來,不知為何會因她而生的感觸,卻始終揮之不去,他抹抹臉,試圖讓自己看來較為正常免得會嚇著了她。

「把它放下。」在她抱著震錫的人頭起身,想走至刑台上找齊其他人的時,他終于開口制止她漫無神智的舉動。

又痛又累的震玉,茫茫地視著他,看他伸手接過震錫,將它放在較為潔淨的刑台一隅。

「他死了。」在她又想去把它找回來時,他一手輕拉住她的臂膀,以冷硬的聲調要她認清現實。

她的眼眸浮動了一會,朦朧的淚霧看似即將成形,卻被她狠狠地壓下,明明一雙美目就已經濡濕了,但她堅決不肯讓眼眶浮溢或是產生半分淚水。

對于她喪親後面對陌生人的堅強,那份被她觸動的心弦劇烈地震動了,他的喉際有種焦灼的熱感,方想開口對她說些什麼,不料卻見她水眸一轉,兩眼直落在地上那柄帶血的刑刀上。

「別糟蹋生命。」在她迅雷不及掩耳地拾起刑刀朝縴頸抹去時,他的動作更快,迅捷地掃去那柄刑刀,兩手牢牢擒握住她的皓腕,制止住她的愚行。

無法掙扎的震玉沒有開口,她只是用一種疲憊無望的目光鎖住他幽黑的眼眸,感覺那惑力無限雙黑眸,像似一潭冰鎮寒透的深水,擁有著招喚她向下沉淪的力量,吸引著她直沉下去、沉下去……

殞星在她即將癱倒之前,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渾身痛累的震玉勉力掀開眼簾看了看他,感覺他冰涼的指尖,如涼風般地撫過她的面頰,舒適得令她更快速地想閉上眼。

然而就在她沉入黑暗前,他將她擁至胸前,附在她的耳畔低語,她清晰地听見……

「你若真是想死,那就把命交給我吧。」

第三章

暮色徘徊在西天盡處,層疊的霞彩遲遲不願散去,執意要為天際襯上繽紛的瑰色,不肯讓黑夜的夜幕正式接手來臨。

皇城的內城,都因這炫爛的霞色而染紅了,在鐘靈宮的天台上,一名身著術袍的男子乘著晚風,袍裾迎風款款翻飛。他往前更站一步,臨高俯眺眼下的一切。皇城內城的各處高砌的皇親巨宅、官府大院,此刻的屋瓦正反射著夕照斑爛的色彩,放眼望去,霞光如鱗,處處輝煌閃爍。

但,在這片看似一如以往的黃昏里,無人知道,有只鬼,闖進了這座不屬于他的世界。

「師父。」軒轅岳不作聲地來到他的身後,微微屈首向他低喚。

皇甫遲沒有回首,只是一徑地遙望如血色爛漫的落日。

他屈指算了算,低低一笑,「有只闖錯地盤的東西來了。」

「闖錯地盤?」軒轅岳遲疑了一會,也跟著攤指算來,不久,他攏緊了一雙墨眉。

陰間的鬼囚,擅自闖入了陽間?他怎都沒有注意到?

軒轅岳不語地在地心中輾想著,那只鬼囚,是如何闖過邊界的?區區一只遭禁的鬼囚,應當是沒有這份能耐,是誰幫了那只鬼囚?然而他更擔心的是,那名鬼囚來到陽間是想做什麼?

懊不會……是為了前些日子被師父捕獲的陰界殿下暗響吧?

他欲言又止,「師父,關于天壇里囚禁的陰界殿下……」

「他怎麼了?」皇甫遲挑了挑眉,緩慢地旋過身來,夕照映在他的身後,令軒轅岳看不清他陰暗的面容。

「他很衰弱。依我看,再不讓他返回陰間,他恐怕就撐不下去了。」無法回到陰間,吸取了陽間過多陽氣的暗響,已孱弱得有如秋風中的枯葉,雖然他已用術法勉強維持住暗響的生命,但這也僅只是暫時的,他要是再不來和師父說說,只怕暗響就將魂飛魄散了。

他的唇邊勾曳出無情的笑意,「你要我放了他?」

軒轅岳鄭重地向他頷首,「徒兒認為師父不該留著鬼。」陰陽兩界素來能夠平衡,就是因為兩界互不相犯,如今陽間的人私自捉了陰間身分極為重要的人物,只怕這份和平就將被摧毀了。

「喔?」他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師父,鬼子會為陽間招來禍害,咱們不如……」才想建議他盡速釋放暗響的軒轅岳,語未竟,已遭他駁回。

皇甫遲揚手一斥,「為師的會留著那東西,自是有他的用途。」得之如此不易,且這個機會百年也難再有一回,他怎可輕易放過這個天賜的安排?

「他不過是只幼鬼罷了,能有什麼用途?」不想見一條陰間的生命就此消逝,也不想眼看將因此引發動亂的他猶不放棄,「相反的,如不盡早釋放鬼子,就怕陰陽兩界將因一名鬼子而造成不平,萬一因此而惹出了事端來那該怎麼辦?倘若陰界派出鬼差想索回鬼子又該如何是好?」

皇甫遲眉心隱隱怒動,眨眼間,他的身影一閃,他已靜立在轅軒岳的面前,令軒轅岳的呼吸瞬間緊緊被鎖住,再無法發出聲音。

「你何時變得這麼多話?」這個徒兒素來不是只會照章行事,不會有怨也不會有疑嗎?怎麼他今日卻跟那個叛徒一樣,竟敢反駁起他。

「我只是……」

他的音調更是令軒轅岳不寒而栗,「我可曾允許你對陰界之鬼心軟?」

「沒有。」軒轅岳猛然一驚,知道他動怒了,連忙低首補救。

「知道就好。」他揚袖一拂,側過身眺望那輪已將淪陷至遠處暗山里的余日。

緊握拳心的軒轅岳,深深摒斂著氣息,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靜看著皇甫遲的側臉。

投入師門以來,至今,少說也有廿年了,這廿年來,學術得道多年的師尊,面容一日無改,依然看來是個年不過三十的俊朗美男子,但他的實際年齡,卻是誰也不清楚,眾人僅知的,是人人朝他俯首的強大道術法力。

想當年,京兆外兩條主要水運的江道,因暴雨泛濫成災,淹沒了兩江沿岸的民居和良田,在那時,皇甫遲出現了,一襲白袍的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踩踏著江水狂浪,凌空站在江面上施法不過半日,兩江的怒濤猶如風止雨息,被淹沒的地域,也紛紛潮退水盡。

以神人之姿出現的皇甫遲,很快的就受到聖上點召入宮面謁,不久,隨即被策封為護國法師,不但在皇城內城里擁有屬于國師一人的鐘靈宮,在朝廷內,因有許多將他視為政海明燈的眾臣們,使得他具有莫大的權勢,只因不僅是民間百姓將他奉若神明,就連聖上,也得時時入鐘靈宮向他請教消災。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