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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等著瞧 第32頁

作者︰凌淑芬

她著實驚訝了好一會兒。

「海爾,你現在要跟我翻高中時期的愛情帳?」她可沒去咬他和夏琳小姐的那一段,以及其他無數露水姻緣。

海爾收到危險訊號,安分地改變話題。「你又對那個可憐的男人做了什麼事,現在避他唯恐不及?」

「你這人真的有毛病,每次都假定是我這方有問題。」她放下菜單,給一個大白眼。「人家什麼都沒做,只是覺得和前男友踫面有點尷尬,這樣可不可以?」

「你們倆當初為何會分手?」

有人很喜歡追根究柢,井長潔過度甜蜜地一笑。

「他愛吹噓。」

「吹噓什麼?」

她投過來的一個衛生眼馬上讓海爾了解。

「啊。」他怡然拿起啤酒杯。

「尤其井家在台灣還有點名氣,他則來自普通小家庭,你可以想見這樣的女朋友讓他在朋友之間有多麼神氣。」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家世有什麼值得驕傲的,所以更討厭有人拿這種事來夸口。

「虛榮是我最喜歡的原罪。」他喃喃。

「你們男人對于這方面的幼稚永遠讓人不解。」

「所以這是男性普遍具備的心理缺陷?」他揚了揚眉。

「起碼女人不會把這種事拿出來夸耀。」

「听您忿忿難平的言下之意,我可以假定……」他露出深思的表情。「金發男人終究不是‘最’中看不中用的那一型嗎?」

一顆花枝丸飛過來!

海爾大笑,連忙躲過。

井長潔好氣又好笑。她現下別扭得要命,他倒是自得其樂得很,明顯比待在美國時放松一百倍。

他又看了門口那一桌幾眼,突然端起生啤酒站起來。

「走吧!」

「你要去哪里?」她警覺地問。

「去向你的前男友打個招呼。」他拉起她。

「你!我……我才不……喂,放開我……要去你自己去……喂!」可憐的一六○永遠不敵一八七的蠻力。

她被他「簇擁」──實則綁架──在懷中,一路直擊前男友的桌位。

「嗨。」海爾友善地站在她前男友後頭招呼。

滿桌的人同時抬頭。

「噗──」前男友一看是她,滿口啤酒登時噴出來。「小……小潔,好久不見,你……你不是到美國去念書了?」

在眾人面前演戲向來是井長潔的拿手天分,她轉瞬間便恢復落落大方、儀態萬千的風采。

「現在是暑假期問,我回來台灣度假。」

「你變漂亮了。」前男友笑得有點尷尬。

「謝謝。」她把垂在胸前的長發往後撥。

「這位是?」其他人注意到她身旁的俊美男人。

海爾听不懂中文,但是從每個人的反應感覺得出自己已經被帶入談話。

「海爾.麥克羅德,潔依的現任男友。」海爾主動和每個人握手。「方才潔依說她看見老朋友,所以我們過來打聲招呼。」

「你們真客氣,哈哈──哈哈。」前男友除了干笑,還是干笑。「你們要不要一起坐下來吃飯?」

她搭腔。「不用了,我們……」

海爾截斷,大方地拉著她坐下來。「既然如此,我們就叨擾了。」

她不依從的話,很有可能在大家面前跌個狗吃屎,井長潔只好盈盈屈身就坐,在桌底下踹這金發洋鬼子一記。

「海爾.麥克羅德,這個名字好熟……我好像在哪里听過……」同桌有一位在外商銀行工作的朋友搔搔頭。

「在美國,名叫海爾和麥克羅德的人很多,應該只是同名同姓而已。」他瞄她一眼,藍眸中寫滿戲謔,他們同時想起她方才關于吹噓的反應。

「沒錯,海爾只是個無名小卒,在我們朋友圈還有個外號叫‘謙虛的小麥’。」井長潔假笑一下。

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但語態間的親匿是無庸置疑的,前男友渾身跟長了蟲一樣,比她更不自在。

看他一臉痛苦,井長潔覺得平衡了一些。

「小潔,你們交往很久了嗎?有沒有結婚的打算?」前男友沒話找話說。

「我才二十四歲,現在結婚太早了吧!」她敬謝不敏。

「不早!」同桌的朋友拍拍前男友的肩膀笑道︰「阿志已經結婚了。」

她驚呆了。

啊?啊?啊……啊──心里連續狂叫數聲。

「啊?」出口來,只是一句幾乎斷氣的輕鳴。

「我去年結婚的,當時你不在國內,所以沒放帖子給你。」前男友靦腆地抓抓頭發。「小孩兩個月後就出生了。」

「啊?」她的喉嚨仿佛被人焰住。

「請問一下,您今年貴庚?」海爾感興趣地問。

「我大潔依一歲。」前男友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現在人都流行晚婚,可是早一點結也不錯。我遇到對的女人,就趕快訂下來了。」

她呆呆望著一臉笑意的前男友。他跟海爾同年,居然已經結婚了。

不──不不不,眼前這個人一定不是她前任男友,他被外星人附身了!這個居家男人,標準爸爸,完全不像她當年交往的那個痞子啊!

「那個……我……我們還有事、我們先離開!」她茫然無措,硬拉著海爾站起來。「嗯,呃……恭喜你!新婚快樂……也不算新婚,我是說……祝你喜獲麟兒。」

「那麼,各位……」海爾還想講幾句場面話。

「走!快走!」

井長潔硬揪著他,落荒而逃。

「我的天哪!他結婚了!你能相信嗎?我印象中那個吊兒郎當,浮夸不實的家伙,現在已經是一家之主,當上爸爸了!」

淡水河中,夜燈蕩漾,沒有回應。

「你的反應活像已婚人士身上全帶了病毒。」海爾將一顆小圓石扔進夜濤里。

「在我心里,他們確實是的。」她坐在河堤上,望著擾亂波心的長風,風定心不止。

「難道你從未想過,我們倆持續交往下去,總有一天也會結婚?」藍眸在月夜下變成深墨色的海。

「老實說,沒有。」

「為什麼?」他仍然輕松,再丟一顆石頭進水里。

「海爾,你……你該不會認真想要娶我吧?」她有些怕怕的看著他。

「想听實話嗎?」他輕撫她的臉頰。

不想。

「嗯。」她硬著頭皮點下去。

「是的,我想過。」他溫柔地輕撫她的臉頰。「我想過要和你結婚,我想過讓你為我生孩子,我想過我們一家人一起到牙買加度假、到加拿大滑雪。我甚至想過──當你賴床而佣人又生病請假的時候,我應該做什麼早餐給孩子們吃。」

井長潔呆住了。結婚?孩子?一家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反正事情還早得很,以後有機會再說。」他安撫道,完全不想強迫她。

但是她不要他這樣!她不要他為自己著想。

餅去的日子以來,有一道輕紗一直掩在那里,將幕後的難題藏得若隱若現。她一直在回避掀起紗簾的那一刻。直到這一刻為止。

再不能逃跑了。該是面對現實的時候,她知道。

「海爾,我們還這麼年輕,我們負擔得起婚姻嗎?」她茫然望著遠方燈火。「你看看我們身邊的大人,你父母、我父母,沒有一個人的婚姻有好下場的。」

「我們並不一定會與他們相同。」

「但是,我們也沒有太大的不同。」她必須深呼吸好幾口氣,才能平息胸口的慌亂感。「你我都知道政策聯姻會帶來多麼冰冷的家庭生活。你的父親起碼還有勇氣離婚另娶,我的父母這方,若非我母親早亡,他們可能會礙于地位和形象一輩子僵持下去,而最後受苦的人,還不是我們這些做子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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