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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加之罪 第20頁

作者︰冷玥

丘逸萍看著她笑笑說︰「雖然我爸也是‘長’字輩的中學校長,可是和我媽媽的董事長相比,年收入可是相差好幾十倍呢。如果今天我爸也同你的相公一樣搞外遇,一無所有被掃地出門的一定是我老爸。」

梅映雪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光看外表實在看不出呂淑雯有那麼厲害。對了,她說她的相公搞外遇,外遇又是什麼東西?不覺就問︰「你說我相公有‘外遇’,請問那是什東西?」

「喔,意思就是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簡而言之就是金屋藏嬌啦,而且對方一定是個比你更有利用價值的女人。」

梅映雪听了不禁駭然,遂問︰「你為什會這麼認為?」

「這其實很容易理解的,讓我來逐一分析給你听。」邱逸萍拉來兩張椅子,給她和自己坐。「這個婚姻從頭到尾,你都是只受擺布而不自知的棋子,為什麼你的後母要趁你爹不在的時候,趕快把你嫁給一個胸無大志又好賭的窮書生呢?我想她八成是怕你和她兒子分家產。一旦拜堂成親,生米煮成了熟飯,就算父母看走了眼,讓你嫁錯了郎,只消一句‘這是你的命,你就認命吧,誰教你的生辰八字不夠好呢’,就可撇得一干二淨。」

梅映雪听了,驚愕得兩眼圓睜。

「至于杜家為何要和媒婆聯手欺瞞門不當、戶不對的事,那是因為你的相公想靠你發達富貴呀!你想想,你爹爹那麼疼愛你,一定會不忍心看你在夫家被窮困所迫,要讓你月兌離窮困的方法,不是直接給你錢財和好處,那只怕屈辱了女婿的顏面,反而對你變本加厲,所以就改而給你相公好處,好間接讓你月兌離苦日子,你婆婆圖的就這個。」

听完這話,呆愣的梅映雪只感到心房一陣陣的冷意翻騰。的確,婆婆是在有意無意間,向她詢問過娘家布莊經營的狀況,還常以閑話家常的語氣暗示她說,相公其實挺有做生意的才干,只是沒機會罷了。

丘逸萍見她發楞,心想她大概也想起了些跡象,雖然揭開表象是殘酷的事實,但不這ど做的話,她大概也難以了解,她之所以會以七出之罪被休,並非是她的錯。她想幫助她重新在這個新世界建立自信心。

「說句殘酷而實在的話,不管你對夫家如何地盡心盡力,甚至奉獻、犧牲自己,他們也都視為理所當然而已。反之,你只要稍有懈怠,沒有第二個想法,就是你懶惰、不盡妻子和媳婦的本分,甚至像你相公一樣,羅織不孝罪名,堂而皇之地趕你出門。」

邱逸萍這話真是說到了她的痛心處,梅映雪只能低頭不語,不爭氣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再說,你婆婆既然從未說過你是個不孝的媳婦,為什麼你的相公要休離你的時候,她一句為你說情的話也沒有?」

雙目早已淚水盈眶的梅映雪,本能地抬首追問︰「為什麼?」

丘逸萍看著她說︰「我想她是早已知道內情的了,只是幫著兒子對你隱瞞而已。在很多父母的心目中,女兒將來是要撥出去的水,成為別人家的媳婦,注定永遠不是自家的人;在公婆的心目中,媳婦總是別人家的女兒,不是自己的親骨肉,兒子才是自己的人,當然是一切以兒子的利益為重,所以當女兒成為媳婦的那一天起,就已經‘里外不是人’了,待熬到成為婆的那一天,你就會不自覺把婆婆曾加諸在你身上的那一套,一樣不漏地用在另一個女人媳婦的身上,世世代代的女子就在這種無奈的循環下被束縛了。」

震撼!實在太令她震撼了!這是梅映雪從未想過、也沒听過的事,原來所謂天經地義的事,卻是一張牢不可破的人為枷鎖。

當思路漸漸清明時,梅映雪已能稍稍明白,那就是女人一生的宿命。自幼即被灌輸要乖順听話,稍長尚在懵懂之時,即出嫁為人妻、為人母、為人媳,在婆婆的指導下學習如何持家、照顧丈夫、養育孩子,遵循社會期待,教導女兒如何成為他人的好兒媳,訓練娶進門的媳婦如何遵循夫家的生活規則……

梅映雪呆愕地看著地板,好半晌還無法回神,轉首看著丘逸萍,眸中淨是無比崇拜。

「逸萍,你好厲害,你說的這些都是我以前未曾深思過的事,那些我本來以為天經地義的事,原來是那麼地不公平。」語畢,她神情一黯又說︰「就像我,盡心盡力地操持著家務,卻得不到丈夫的感謝和疼惜;不讓我知道原委,輕易地就用七出之罪,把我休離……」

「可是啊——」邱逸萍雖然知道自己有幸出生在這個女權逐漸被重視的年代,可是仍不免感慨地說︰「你別看我們這個時代,女性好象有很大的自主性,但還是有很多受過高等教育、智商高的女子陷在傳統性別既定的迷思中的。」

「哦?」她不解。

丘逸萍將頭往後仰,無聲地嘆口氣。「猶記得一位政治名女人說過一句,听似矛盾卻是至實不過的話——‘女人最大的敵人還是女人’。為什麼呢?‘沙文主義’的受益者或許是男人,但執行者卻絕對是女人,因為一直以來女人比男人更不厭其煩、更嚴厲地打壓著女人;可悲的是,這群女人不但毫無自覺,甚至還堅信她們維護的是‘正義真理’,殊不知這群‘婆婆媽媽們’就是迫使數千年來中國女性無法翻身的元凶。」話落不禁重嘆一口氣,心里有著深深的無力感。

梅映雪看著先前傲睨萬物、氣概不讓須眉的她,對女子從古至今的處境,似乎也有著深深的無力感和無奈感。

當晚就寢前,梅映雪覆著薄被,抱膝坐在床上,腦中不停地想著今天上午丘逸萍對她說的話。

邱舜翔換過睡衣從浴室里出來,看見似在苦思的她,遂輕問︰「怎麼了?有什ど煩心事嗎?」

梅映雪從沉思中回神,轉首看著正坐上單人沙發椅的他,輕輕嘆口氣說︰「如果生而為女兒身就注定要承受這ど多的限制、痛苦,甚至無力反抗壓迫,那麼就這樣無知、認命地過一生,會不會好一些呢?」

丘舜翔沉默地看著她,好一會才輕緩地說︰「你說的或許也沒錯,可是想要無知又快樂地過一生,先決條件是你必須幸運地嫁了個有責任心的好丈夫。就我的觀察所知實際上並不多,但因他人家務事外人不得而知,所以才會誤認為多數家庭幸福美滿,其實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是這樣嗎……」梅映雪皺眉思索好一會才說︰「可是我看別人家的丈夫好象都很好啊,為什麼我的運氣就這ど差呢?」

邱舜翔見她似自問又似詢問的喃語,不覺輕輕暗嘆口氣,輕說︰「這或許是很多妻子心中的疑問,婚前的他風趣又紳士,婚後卻完全變了樣,無趣又無賴,只能怨嘆自己的眼楮不夠亮,看錯了人。」

梅映雪覺得他說得再真切不過了,不由出聲附和說︰「對啊,就是這樣,當……」要對一個尚是陌生的男人說起自己的新婚情形,不免教她有那麼一點點的害羞。「當時他對我說要努力念書,好求取寶名的,我以為他是個肯上進的良人,就算窮一點我也可以忍耐;要我雜的家務,我也無怨,可是到頭來他……」想到心酸處,她的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卻欺騙了我,擅自拿走我的首飾去典賣。東西賣都賣了,我也就認了,可是他不該……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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