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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與玫瑰 第9頁

作者︰雷恩娜(雷恩那)

他靜默下來,倒不是自尊受傷,而是知道苦大娘向來反對他在河西走廊的勢力,正因如此,他的頭子爹失去了她。

「月兌上衣,我要瞧瞧。」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她忽地蹦出這話。

霍希克皺眉,「我已經打赤膊了,你要瞧什麼?」天太熱,衣服能少就少。

「瞧你做什麼?從小瞧到大,還不煩嗎?」她眸了句,「要月兌也是月兌姑娘的,她方才喊肩膀也痛,你沒听見啊?」這完,她乾脆自個兒動手解開笑眉的衣襟。

柔潤的頸露了出來,美好的弧度順延著,露出單邊的小香肩。恍惚間略有涼意,笑眉放松兩排齒兒,而男子的指尚在她口中未及時抽出,她輕含著,潤濕他的手,虛弱而模糊地問︰「為什麼月兌衣服……」

「肩上有傷,你忘了嗎?」他瞧見了,那處傷口亦是犬類利齒留下的,沒妥善處理,已紅腫發炎了。他嘆了口氣,猜想她到底為何要夜探童家,把自己丟在險境里?今夜若非他出手,他的姑娘該怎麼辦?

笑眉記起來了,那日她扮成蒙面客去救阿廣叔家的秀芝,奔到花園時遇上兩頭惡犬,她抱著秀芝,一頭狗就這麼撲來咬住自己……

苦大娘在傷上撒上生肌消毒散,會痛,笑眉又是悶哼,不自覺朝男子溫暖強壯的這方瑟縮,他臂膀圈住她,自然地在她耳邊哼著,是新疆小調。

這柔軟與豪情兼具的異族曲調,在高原上、在沙漠里、在每處珍貴的綠洲集,流傳了一代又一代,許久的從前,他那個頭子爹也對自己唱過。苦大娘想著,微乎其微地露笑,上好藥後,她也不幫笑眉穿回衣衫,只收拾好東西,留下一句——

「要人家跟你回蘭州種瓜,光說想沒用的,要動腦,要會制造機會、把握機會,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去沒得折。」

她步出窯洞,留下一對人兒。

※※※

霍希克當然懂苦大娘的用意。

眼微垂,躺在他赤稞懷中是一個嬌媚的身子,那件肚兜蓋不住她的凹凸,他瞧著,心跳飛快,在體內勃發,他想要她,極想極想,渴望之情在第一眼遇上她時就澎湃如潮。

許久,他嘆氣,到底壓抑了自己,他要她清醒地與自己歡愛,而不是乘人之危將她佔為已有。

將軟軟垂靠的臉蛋輕移,讓她好好在炕上休息,靜靜端詳著他的姑娘,霍希克不由得嘲弄起自己。以往,他要來便來,要去便去,心頭何曾在意過誰?河西走廊、綿延千里而去的絲路,他是瀟灑豪邁的男兒,要風得風、要兩得兩,直到敦煌佛窟中那面畫牆變成真實,在心底綻開一朵紅花,熱情、坦率、爽朗、顧盼神姿,要他沉醉。

笑眉半睡半醒,肩上和腿上的傷泛麻,痛感大減,她抿了抿唇,口中略微腥澀,卻不知那是自己咬破了一個男子指上所溢出的血。

失去依靠的溫暖,她覺得涼,腦中許多影像跑過,模糊和清晰矛盾交疊——

是前一個隆冬。

一行人策馬上青嶺賞梅,靜姊縮在煜哥懷里,共乘一騎,駱總管也去,自己也去了,好多的梅開滿山坡,靜姊在梅林中一直一直轉圈,她也跟著轉,然後雙雙笑得跌倒在地,風落梅花瓣,沾了滿衣滿裙,駱總管在不遠處的樹下淡淡瞧著,而煜哥笑著朝她們走近,伸出兩臂拉起她們倆……他的掌心這庭溫暖,這麼、這麼溫暖呵……

「煜哥……」她輕喚,眼眸迷蒙地睜開細縫,以為握住自己小手的人由夢中走出,「煜哥……我、我真喜歡你,是真心的……我不要你苦惱、不要靜姊苦惱……你去靜姊身邊吧,我、我……煜哥……」

包裹著小手的大掌猛地一緊,霍希克無言,只靜靜地瞧著,金褐色的眼瞳微沉,唇邊有笑,高深莫測。

「你、你——」笑眉眼楮睜得更開,神智清醒了些,側過頭望向身畔的男子,小臉充滿迷惑,好似遺忘某段記憶。「你不是煜哥……」

「不是。」他吐言,安靜卻堅定,「我是霍希克。」

「霍希克。」她眨眨眼,神情頓時無辜,憨憨的,不知想些什麼,她望著他好一會兒才道︰「我記得你……你的發好美,你是銀毛虎霍希克……」眸光悄移,來到他及肩散亂的淡色發絲。

「笑眉……」他喚她的名,感情寄附在兩字上。「睡著吧,你累了。醒來,石龍會帶你回家,快睡。」傾身向前,吻落在她的眼瞼,然後是秀額。

笑眉如他所願合上雙眼,他拉來薄被覆住她,又靜默地瞧了會兒,就在他要起身離開之際,卻听見他的姑娘模糊地喃著︰「把珠花還來……霍希克,你啊,為什麼……喜歡我……」

「什麼!?」他眉一挑,瞬間浸在驚喜中,她知道他心意?體會到他喜歡的人是她?連忙坐回炕邊,他緊聲喚︰「笑眉,你說什麼?」

她終究沒醒,模糊呢喃著,陷入深沉睡夢。

※※※

那是一面年代久遠的牆。

牆上半刻半畫,是遠來觀音大士的雕塑,亦男亦女,眉目半垂,豐唇潤頰,額間印著一枚朱砂。祂手中持的不是玉瓶,而是托著一缽,另一只手拈著不是細青竹,而是一朵盛開的紅花,手勢下垂,正逗引一頭白毛黑紋的大虎。

畫壁上的白虎栩栩如生,銅鈴眼直視著神只手中的紅花,虎嘴張得猙獰,立起後腿,前腿攀勾著,似乎想將那朵嬌艷擷下。

後來,他終於知道,那朵紅花有個名字,叫玫瑰。熱情豪放,美麗瀟灑,像極他遇上的一個姑娘,然後,他知道,他化成畫壁上的白虎……

靜謐牽動唇角,霍希克由冥想中醒來,油燈已熄滅,窯洞中昏暗不明,他暗自估量,外頭應已天明。

他原是倚著土壁合眼養神,此時轉醒,單邊臂膀教姑娘抱在懷中,她蜷著身子,側面朝向他,微放的唇吸氣呼氣,暖暖的氣息噴在健臂上,輕播他皮膚上每一個細小毛孔。

忍受不住,他抬起手,指尖畫過她的蜜頰,那觸感好得教他心悸,望著姑娘可愛的睡容,他一嘆,臂膀稍稍施力抱高地,嘴跟著迎上,去擷取一個柔軟的吻。

笑眉原是迷迷糊糊的,窯洞中冬暖夏涼,炕上有股微烘過的熱意,感覺懷中抱著什麼,她攀附著不放,她喜歡那個「東西」散發出來的溫度,這一覺睡得好沉好甜,要不是昨夜至今她滴水未沾,引起喉中的乾澀不適,她會繼續睡著,任男子探索著自己的唇,醒來也不會記起。

唇上的壓力陡重,笑眉猛地睜開眼楮,迷糊的神智在瞬間一轉清明——

「唔嗯……唔唔……」她不是膽小的姑娘,但在此刻,身子讓一個高大男子箍住,他臉幾已貼上她的,而男性的唇舌深入,笑眉怔住,明眸瞠得圓大,等腦中的空白散去,她才明白這個可惡的人正對著自己做什麼!心中又急又怒、既驚且慌,她猛烈地掙扎起來,兩手推拒捶打,顧不得身上帶傷。

「啊——」她猛地吸氣,小腿沒踢到人,卻弄疼自己。

「小心!別亂動!」霍希克一手按住她的雙膝,一手撐住她的身子,昏暗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雙目亮晶晶,牙齒也亮晶晶,似是在笑。

「傷口縫合了,還未消腫生肌,你醒來就亂踢亂動,若繃了線,又要流血。」

笑眉痛皺了小臉,睡過一覺,精神已泰半恢復,她氣呼呼的瞪住他,瞳中燃燒兩把怒火,「你、你你……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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