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鬼妻 第15頁

作者︰雷恩娜(雷恩那)

對著天際一團月,她幽深地吐出氣息,舒展秀眉,眸中有著氤氳的霧光。她散漫拾步,往柏楊樹方向而去,听著小河流聲,想著女兒家的心事,毫無預警地心戰栗了起來,鈴音聲聲敲擊著她魂魄。

螓首一抬,柏楊樹下不知何時佇立著男性身影,瑤光歡喜,飄也似地奔了去,直到愈夜愈皎潔的月光由枝丫間的縫隙灑下,她瞧見他的面容輪廓,以及教他握在手中把玩的串鈐兒。

「你是誰?」

「你是誰?」

他的語氣飽含戒備,偏向褐色的眼眸銳光閃爍;而瑤光則是愕然發怔,她以為、以為是他又回來了。兩個竟是異口同聲。

「你、你瞧得見我?」她眸子睜得更圓。

褐色的眼細眯,一個極細微的表情,男子主動步出樹影,整張臉清楚地展現在月光下。「你是誰?」他口氣稍緩,有著魔似的韻律。

應是具異能者,能憑肉眼見幽冥之事。瑤光不動聲色,不想點破嚇著了他,只拘謹地笑了笑,「小女子是陶家村的人,公子,您手上的串鈴兒是我的,請還給我可好?」

「是我自樹上取下的。」

「我掛上去的,忘了取下。」瑤光說著,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請還給我。」不知怎地,感覺他臉色不尋常的蒼白,是毫無血色的。

瑤光正思索,伸出的小手猛地教他握住,男子的掌既冷又冰,緊緊包裹住她的。瑤光一驚,使勁兒想要掙月兌,他卻整個朝自己撲倒,雙雙跌在地上。

「你、你——」天啊!她腦中空白一片,奮力推開他的肩膀,急急爬坐起來。

「喂——」試著喊他,那男子毫無動靜,瑤光小心翼翼蹲了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雖是氣虛微弱,仍是一進一出。

翻過他上半身,這麼近的距離,瑤光發現他挺年輕的,約弱冠之年,身長與文竹青相當,不如他清雅俊逸,五官不如他好看,可能是病著,連膚色也白得沒他透亮。

瑤光啊瑤光,你這麼比較是做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他掌中的串鈐兒取回。雖然,她告訴過文竹青,重新把鈴子系於枝丫是為尋另一段姻緣,那時,她賭氣的意味重了,想要他曉得,他不要她便算了,這世間總有誰相思與共。

可如今串鈐子讓此人取下,光看他握在掌中,她一顆心都獰了起來,不喜歡呵,就是……不喜歡。

「公子?」見他眼睫稍動,好似回魂了。

褐目一張,鋒芒流轉,瑤光教那高深莫測的幻色吸引,是人的眼楮嗎?她怔怔想著,嗅到緊繃的氣息,身子不由得離他遠些。

「多謝……姑娘。」他彷佛知曉眉眼太過凌厲,收斂了斂,緩聲道謝。

「呃,我沒幫你什麼。」瑤光起身欲走。

「是我不對。冒犯了姑娘。」他對著她背影道,氣虛地咳著,勉強又說︰「自小我就有心窩痛的毛病,我是……這幾日才由京城遷移來此的,這邊好山好水,適合養病。」他唇角無奈地上揚,雙目瞧著緩下步伐、半轉過身的瑤光,「家人將我看顧得緊,我是趁黑溜出來岸邊散散步的,沒想到老毛病又犯了,才會捉了姑娘的手,若有唐突之處,真的對不住。」末了又咳了起來。

瑤光不知該不該相信他。「你病著,快回家去吧。這兒夜來水凍風寒,你、你別再待下。」她朝他微微福身,掉頭離去。

若教他知悉她的身分,莫不嚇壞了他?!瑤光如是想,卻不知身後那對詭異的眼,已將她看得透徹……

半鬼半仙體,卻有人的思維?呵,有趣。

在抓握她的手時,便知她非生人,無鬼魂的虛幻,無精怪的妖邪,仙靈之氣雖淺,卻十分清明。再有,她的笑頂可愛的。

吞噬這樣的靈體,應該能助長他恢復傷勢。

無色的面容灰沉蒼白,想起抓鬼老道刺在心窩那一劍,他全身關節盡僵,褐色的瞳燃燒熊熊熾焰……

**************

明知不該想,瑤光好煩好煩,就是控制不住思緒。

「靜心。」一貫溫和的中低嗓音。

靜心!靜心!他又不是她,怎知她心中澎湃?!此劓,他正自教她結手印時氣貫之處,修長的指按在她手背上,兩人肌膚相觸,微微刺麻、好生燒燙,她感受著,心音急促,如何靜得下來?!

「我、我忘了下一個該怎麼打,是左手食指在上?還是右手?」不是忘,是壓根沒記起來過。他若保持距離、以口述教導,瑤光說不定學得快些。

「結印要意隨心行,重氣法,不僅順序要對,口訣亦是。」他長指施力,將瑤光糾結成團的十指震松,語氣溫和中帶著少有的責備,「心不平氣不和,如何意念貫通?你既然要學,就好好學,別浪費我苦心教你。」

「是我錯……對不起。」她望入那對靜謐無波的眼瞳,很快地垂下眼睫,重新盤腿坐正,聲音持平,「我會好好學。」她不想他生氣,雖不曾見他發脾氣的模樣,但流露在言語上的責備,已教瑤光難受。

深深瞧著她,文竹青內心實是波折起伏,他多久沒動怒?

一向是心如止水,凡事淡然面對,他不沾世俗情愛,在陰冥界中一切清楚分明,善則賞、惡則罰,如規如矩,刻畫出嚴謹而安全的範疇,任凡間人情世事!來到森羅殿的明鏡前,絕無虛言假象。

這般的歲月他過久了,也慣了,且到她的出現,引起不該有的興味,在止水中投下一顆小石,生起漣漪,添了亂。

見他遲遲不出聲,瑤光壓制體內千斛萬斗的情愫,雙眸直直凝在某點。

「我會盡力學的,待學成幾分,有了自保的功夫,我獨自在這水岸,大哥也能放心,屆時,你就毋需日日來教導我,倒也解下一個包袱,不必再受拖累。」她唇邊輕揚著笑弧,逕自合眼暗默口訣。原來,心與體可以分開,一個喊著疼,另一個卻能以笑相迎。

胸臆泛起怪異的刺疼,又是這莫名情緒,只在對著她才有的癥狀。

「你不是包袱。」

錯了。對他而言,她確是累他不少。

因她阻撓,他不得不親自出馬解決大聲嫂的事;受大哥所托,在此魔胎亂世之時,他得看顧她的安危;她流連不走,想陪著小豆子一段,卻未思量自己身上的陰寒之氣可能傷了那孩子,到得後來,仍是他扛下這個擔子,教一個孤兒奠定弘志,謀求生存之道;他對她說道,她不听,教她法術,她又無法潛心修行。

再有,串鈴兒之事已教大哥知悉,大哥那句豪放狂語不時在她腦中盤旋——

本大師就不信,我沒法將妹子嫁他為妻!

會引出怎樣的風波,瑤光已不敢想。這般模樣,她不是包袱是什麼?忽而,她微微笑開,故裝無謂。

「是呀,我不是包袱。你要教我變成一坨包袱的法術兒嗎?那肯好玩啦,將來誰惱了我,我便念念咒語,把他變成不動不支聲的包袱。啊!」

瑤光輕呼,因他失態了,驀然間按住她的雙臂,細長黑眸中竟有痛苦的顏色,這一時分,平靜的假面正悄悄龜裂開來。

這凝視,如熾如火,兩個卻不敢稍動,怕一動,從此失掉維持的界限,到得那時,他與她何以自處?又何以相處?徒增痛苦罷了。

瑤光端詳著他的五官,仔仔細細的,在他眼中瞧見掙扎。

若是強求而得,也難暢快,她不要他有一絲一毫的不甘,兩個走到這一步,她心中有憾,卻已足夠了。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