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同命鳥 第25頁

作者︰雷恩娜(雷恩那)

容韜臉龐鐵青,看著她不動也不說話,胸口急速起伏,將不識時務、胡亂冒出的心疼情緒強壓回籠,他為自己的盲目錯信付出慘痛代價,無法原諒她也不能姑息自己。忿忿的,他轉過身子,把那楚楚可憐的景象由腦中擦去,握緊雙拳,然後風也似地跨出房門。

趙蝶飛和高猷默默交換無奈的眼光,兩人又同時望向床上可憐的身影,面對眼前狀況也不知從何插手,能做的就是嘆氣。

「唉……愛與恨,一體兩面。」趙蝶飛咕噥著,搖了搖頭。

???

如一只待宰羔羊,這華麗的房成了卿鴻的囚牢。

逃,是目前唯一能想的。其余的思路她不敢踫也不能踫,怕心上的傷再度扯裂,她會痛不欲生。

天亮了又暗,容韜不再出現,只有送三餐來的高猷。

他對她,恐怕是痛惡深絕了。卿鴻模模糊糊地想,一股抹不去的悲意在胸臆間蔓生,忍住淚她不哭了,想與過往的點滴斷絕,很難,比登天還困難,她自是清楚,但除了這個抉擇已無他路。

搖搖晃晃地下了床,暈眩折磨著地,剛剛高猷送來的晚膳豐盛地擺滿桌面,好幾樣是她愛吃的菜,怔怔瞪著,卿鴻心中又是一酸,那些菜色只有容韜知道,是他吩咐廚房做的嗎?既已恩斷義絕,又何需這般?

卿鴻已一日夜不飲不食,食物的氣味侵犯鼻間,驀地,喉間翻起欲嘔的沖動,她蹲下去,捂住嘴干嘔了起來,吐不出東西,卻逼出滿眶的淚水。

等難過的感覺消失後,她氣虛地睜開眼楮,由眼角瞥見一截淡紫裙擺,她猛地抬頭,對上那個不知何時闖入房中的女子。

「你、你——」卿鴻喘著氣,話說不完全。

「你很難受嗎?」趙蝶飛擰起彎彎柳眉,挑剔著眼前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

卿鴻戒備地瞪住她,一會兒才緩緩搖頭,無視對方伸來扶持的手,她撐起身子坐回床沿。莫名的酸意又來嚙咬她,卿鴻知道自己是個笨蛋,事情已到這般田地,她竟還在意著容韜心屬何人。

「你怕死嗎?」趙蝶飛沒頭沒腦地問。

卿鴻又是一怔,思索了一會兒,她秋瞳如泓,坦然直視著,「我不怕,但我還不能死。」

「為什麼?」

「我答應了我娘,要將她老人家的骨灰送回四川與爹合葬,我還沒做到,絕不能死的。」她靜靜地說,喉間不舒服的感覺尚未平復,雙眉淡淡蹙著。

「就這樣?」趙蝶飛挑挑眉,懷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個兒的身體狀況,然後她壞壞地說︰「如果我要殺你,你是抵抗不了的。」

卿鴻震愕地瞪大雙眼,蒼白了臉蛋,她沉吟了片刻,忽地起身由櫃中取出一個甕,用黃布仔細地包妥打結,然後步至桌旁,提筆在紙上迅速畫了個圖,然後卿鴻轉身過來面對趙蝶飛,沉吟了一會兒啟口,那聲音仿佛由靈魂最深處飄來,是坦然,是祈求,誠誠懇懇。

「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請你將我娘的骨灰送回四川成都的杜家村,我畫了地圖,那地方不難找,就在岷江河畔,請你將我的雙親合葬,這是我唯一的請求,請你務必答應,我萬分感激。」她將骨灰壇和那張圖放在一塊,然後坐了下來,認命地閉上眼楮。「你可以動手了。」

趙蝶飛暗暗嘆息,容韜的精明算計也有離譜的時候,錯待了一個痴心姑娘,若想挽回,可有余地?唉,她得想想辦法。

「若我不答應你的要求呢?」她問。

卿鴻倏地睜開眼,直勾勾凝住她,緩慢而堅定地說︰「我必化作厲鬼,纏你生生世世。」

「唉!」這回趙蝶飛直接大嘆,跺著腳,雙手加強意思地揮了揮,「我同你鬧著玩的,誰要取你的性命啊!況且,你肚子里還有孩子呢,怎可以說死便死!我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錯啦,但孩子絕對是無辜的。」瞧來,她是真不曉得自己已有身孕,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瞬間凝結,嚇得不輕。

「喂,你說話呀!」趙蝶飛驚覺不對,連忙輕拍她的胸口。

「我、我……你說我懷孕了?」卿鴻結結巴巴,視線慢慢移向小骯。這陣子事情接二連三,現在想想,她月事的確遲了,還常沒來由的暈眩欲嘔,她懷了孩子?!天啊!她有一個孩子呵!

「我的孩子……」她喃著,手掌輕輕貼在肚上,全身如同讓電流貫穿,忍不住地輕顫。卿鴻心中又悲又喜,深吸著氣,想化解喉中的硬塊,她有了一份負擔,甜蜜無比的負擔,溫柔的浪潮層層將她淹沒,眼眶濕濕熱熱的。

「孩子的事……容韜肯定不知情。」趙蝶飛說著,美眸流轉,似乎有些苦惱。

「不要!」听到那令她心痛的名字,卿鴻小臉驚惶,手不禁抓住趙蝶飛的衣袖,抖聲求著︰「請你不要說,他若知道了,只會更加痛苦。我們倆已到不可挽回的田地,我不要見他為難的模樣,我求求你!我求你啊……」

「唉!」趙蝶飛仰天再嘆,暗罵著一連串不淑女地詛咒,句句針對容韜。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他一味地將矛頭對準自個兒的媳婦兒,弄得人家又悲又懼,跑了妻子又跑了孩子,他得負全責,不是她作怪。

「我不說,我帶你走!」極短時間內,趙蝶飛腦筋動得飛快,已做好考量。

「啊?!」卿鴻以為錯听了,眨了眨霧茫茫的眼。

「別發愣,要走趁今晚,快收拾你的行李。」

「你要帶我去哪兒?為什麼要幫我?」卿鴻不明白地問。

趙蝶飛深深看著她,輕描淡寫地說︰「我不想答應你的請求,又怕被一個鬼魂糾纏,只好帶著你跑啦!你可以回四川成都,親手安葬你的娘親,至于我為什麼幫你嘛——」她手指敲著潔美的下顎,露出甜甜又別有心機的笑,「我高興,我看不慣,喜歡就做!」

後面那句任性的回答讓卿鴻愕然,一時間不能反應。

「你走不走?」趙蝶飛追問,心中已打好算盤。反正她接獲寨主的命令,要領一群手下沿長江追蹤容燦的下落,然後再與五哥的人馬會合,她帶著卿鴻一道兒走,免得她被昏了頭的容韜欺負得慘兮兮,可以的話也順道送她回成都。

走?不走?還有什麼值得留戀?卿鴻慘澹地想,那男性的面容糾纏心胸,成了靈魂的一部分,她擺月兌不去卻學會漠然對待,想一回痛一回,等到痛已極限,一切就麻痹了,她會慢慢習慣。

跳出這個漩渦,她想去追十二歲前的純然心境,美麗的四川舊地有她兒時最澄清的回憶,如今,還有孩子……

「請帶我走。」

卿鴻堅定地揚苜,雙掌溫柔無比地包圍月復部,小瞼上籠罩聖潔的光芒。

???

秋意甚濃,楓紅染遍兩面江岸,雲很淡,陽光灑在水面,波光粼粼,在微涼的風中加了點暖意。

三面大帆只展開一面,隨江水、隨風勢,船平穩地駛行。

卿鴻佇立在甲板上,發絲和衣裙飄飄飛揚,勾勒出縴細的身影和微微隆起的月復部,她一手握著船欄,一手保護地放在肚上,靜靜凝望美麗山河,吹亂的發遮掩著白皙臉蛋,教人看不清的心思,微喜,微悲,淡淡的無奈,以及淡淡的思念。

「唉,天冷了就得多加件衣服。」趙蝶飛來到身後,將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肩上,沒辦法,誰教卿鴻離開提督府時,除了娘親的骨灰壇外,什麼也沒帶,換洗的衣物全是後來買的,質料雖粗劣些,穿在她身上依舊好看。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