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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梟 第9頁

作者︰決明

「舒服吧。」不用猜也知道,這只小疫鬼打懂事以來,就沒嘗過痛快玩水的樂趣。

老天給了她一副軟心腸,卻惡作劇地讓她囚于「疫鬼」與生俱來的帶病軀殼中,何等強烈的諷刺。

她點頭,池水約莫到她胸口,腳下石滑,水波清冷,方才歡好過後的一身燥熱及汗濕,受其滌淨,很是舒坦。「嗯,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扭捏啥呀?來,你剛流不少汗,沖一沖很快活的。」他潑她滿滿一掌的冰水,她沒能避開,因為沒料到他如此惡質幼稚,挨了一臉水濕,無辜錯愕的模樣惹他哈哈大笑,但很快他也嘗到報應,仿效力極佳的她,照本宣科,還他一手掌的水。

「要和我開戰了嗎?」他呲牙咧嘴,裝出惡捕食軟女敕白兔的凶狠嘴臉,作勢向她撲過去,她小小驚呼,與他在池里追逐嬉戲。

好快樂,她沒有笑得如此快樂過,毋須顧忌任何的事,她可以放縱笑,大聲叫,高興時擁抱他,不會被他推開,甚至他還她攬得更緊,低下頭,吻她。

 梟潛入池底,水中美景撩人,她縴直腿兒在清澈水底下一覽無遺,黑裳因水波而翻舞,半掀半掩,他像滑溜魚兒撫過她的腿肌,她想跳開閃避,奈何他一會兒又泅向另一邊,這回更過分,他改用嘴!

「 梟別、別鬧。」她的雙手在水面下胡亂模索,不敢潛水下去,她並不會泅游。

 梟破水而出,一並帶起水花四濺,耀陽照射下,水珠七彩炫目,而他,更是俊美,不遜色于日芒的璀璨,迸發閃亮,他串出之際,連帶將她擒抱舉高起來,笑得得逞。

明明玩得像只落水狗,怎還能如此俊逸好看呢?

她被抱高高的,俯覷他時,心里產生了這樣的困惑和迷戀。

「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呢?」

她擔心,她身上的疫息,會因為倆人太過親密而對他造成影響,雖然心里明白他是神獸,對于區區一只疫鬼應該沒在懼怕,可她放心不下,就怕自己誤傷到他。

「不會呀,你讓我很舒服。」他一語雙關,眼眸壞得發亮。

「不是,說這個。」她臉一紅,輕拍他臉頰一記。

「我是說,我現在抱著你很舒服,你想到哪里去了?」心術不正的人是誰呀?

「我……」抿抿嘴,紅霞更赭,不理他的調侃。「你,沒有,頭暈或想吐?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痛痛地?有沒有?」這些全是疫病的前兆。

「沒有,都沒有,我好得很,沒有哪時象在一樣,精力充沛。」 梟突地了然。「你在擔心我嗎?」

她點點頭。

「你怎會這麼可愛呀?」真是太老實了!他情不自禁瞅唇吻她,好久沒被人細心關懷過,滋味挺不差的。

唇落在她頰邊,發現她白臉上的紅斑。

「寶寶,你腮幫旁沒洗干淨。」他邊說,邊拿手指去摩挲點點胭紅。

「不是,沒洗干、干淨……是,紅斑了。」它們教她無比自卑,不習慣被他專注看著。「很丑,你別,踫它……」她垂頭,掩飾它們,一如以往畏縮。

「是紅斑?我以為是你拿胭脂去涂抹,故意在頰上弄些小紅花來讓自己漂亮點。」真的搓不掉,那花瓣般天然紅潤的顏色,確實是由她膚里暈透而出。

「小紅花?」那些丑陋紅斑,在他眼中,象是小紅花?

「是呀,天生的哪能剛剛好這麼像櫻花?」

「櫻花?」她不知道什麼是櫻花,有哪一類的花兒,會如同她臉上蔓延的紅斑?一塊一塊,不規則地東散西落……

「你不知道?走,我帶你去看。」 梟拉她出泉,用法術烘干兩人,長指勾起自個兒胡亂月兌棄在石上的衣,膀子輕抖,衣裳敞揚,覆于身上,不等它穿齊,他橫抱起她,腳尖點踏,躍騰于蒼穹中。

她不問他要帶她去何處,她不害怕,對相識不久的他,完全信任,遠超過自己的想像。她確信他不會傷害她,他很珍惜她,她可以感受到,自己倍受憐愛、品嘗嬌寵,那些她沒曾體驗過的東西,那些她從不知道如此快樂的事物。

只是,她沒想到,他接下來所作所為,讓她怔忡恍惚,暈眩不已。

當她望著那棵綠意盎然的巨大樹木,本來不解其用意,卻見他放她下來,一手妥腰帶,另一手攤開,掌心貼緊樹干,金光溢滿指掌,巨樹的葉,紛紛墜下,仿佛一場驟急葉片雨,沙沙飄飄,舞滿天際,轉眼間,葉盡枝存,只剩孤伶伶的樹枝,蕭瑟冷清。她不明白他為何要為難這棵樹,正啟唇想問,驀地,枝椏萌春,粉女敕色小花,爭相綻放,數十朵成一團,團團艷美,大樹霎時濡染成漂亮顏色,忽而一陣涼爽微風撫弄而過,柔女敕花瓣隨著風勢,抖散滿梢粉意,一瓣、一瓣,好似雪花。

雪,沒有這麼好看的顏色。

「你看,像不像?」他折回她面前,身後花瓣雨依舊旋舞,有些落向他發梢,有些瓖在他肩上,有些自他噙笑的面容旁撫過,天,湛藍清澄,雲,潔白厚實,此情此景,美不勝收,烙入她眼底。

「像……什麼?」她听見自己憨傻在問。

「像你臉上好看的花紋呀。」都是一個模樣,她那些紅斑,極似落櫻,在她雪白膚上翩然綻放飛揚,兩者皆相當順眼。他不是一只太會花言巧語的家伙,心里想什麼便講什麼,他確實覺得她的紅斑渾然天成,好似精心描繪上去的圖,親著她白如玉的肌膚,越看越美麗。

她突地落淚哭泣,微仰的小臉,定定望向一片艷景,止不信的眼淚,由燦亮黑眸間滴答墜下。

第3章(2)

 梟不明白她為何掉眼淚,是他說錯了什麼?還是她不喜歡櫻花?

他當然不會知道,他對她說出了多珍貴的話語,他將她的丑陋比擬成如此麗妍的飛櫻繽紛,她害怕被他看見而總是遮遮掩掩著容貌,心中更甚至帶著對自己的嫌惡,結果,在他眼中,她的害怕變成庸人自擾,她的擔心不值一提。

她的眼淚,是喜悅,是動容,是感激。

「你干嘛哭呀?」 梟手忙腳亂起來,本以為她會開開心心,哪知女人說變臉就變臉,眼淚嘩地噴出來,他一點都不懂欣賞女人哭起來的美,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不過是騙人的謊言,臉皺嘴歪、涕淚縱橫,哪有美感可言?「不喜歡就算啦,走走走,我帶你走」

「不、不是的,太美,太美了,你讓我,看到,仙境……我臉上,紅斑,好丑,我討厭它,甚至,恨它……可你,卻說,它像,櫻花……」更使她親眼看見,櫻飛繚亂之美……

「這樣也能哭?」雄性不能理解雌性的哭點,他以為只有在被誰給打爆了心呀肝呀內髒才會想哭。

她啜泣許久,即便哭,也舍不得閉著雙眼,漏看任何一朵粉瓣飛舞的模樣。她攀附在他的膀間,微微地欣喜顫抖,花瓣包圍兩人,眼前淨是一片粉色迷霧,教人心醉沉淪,而他在身旁,與她相伴。

幸福。

這兩個她听過,但卻不懂的字眼。

這兩個她不曾由口中說出過的字匯。

這兩個她不認為會與她產生關連的遙遠文字。

現在除卻它們之外,她找不到其它字能代替,她更加偎緊他,淚中帶笑,甜蜜填滿胸臆。

原來,卑劣的疫鬼,仍是擁有幸福的權利……

***

接連幾日,幸福感不減反增,她既滿足又貪婪,滿足于現況,滿足于與他成雙成對,滿足于他讓她體驗太多沒有過的經歷,同時,她也好貪婪,貪婪的希冀永遠保留下此時此刻,不要改變,不要褪色,不要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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