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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萌 第24頁

作者︰決明

程咬金吩咐程銖熬了鍋粥,讓辛苦奔波一日的弟弟們填填胃。

大夥臉上那副如喪考妣的神情絕對不會帶來什麼好消息,所以程咬金也沒詳問,只是跟著程銖布菜、添粥、擺筷。

「第一次這麼明白梅舒心那家伙報老鼠冤的決心,我從那些人的府邸踏出來時,腦子里想的全是『以後就別換你們來求我,否則我絕不會對你們客氣』!」接過程咬金奉上的粥碗,程吞銀吐完今天所受的鳥氣,才大呷一口熱粥,然後被燙得直吐舌。

「慢慢喝,粥很燙。」程咬金的叮嚀已嫌太晚了。

「這種時候,才真正體會人情冷暖。」程含玉似乎是氣消,也無力再多發頓火,輕悠說道。

「不能怨人不幫,他們也會害怕將銀兩投進一個無底坑洞,萬一程府能死里逃生算好,若不能,他們的銀兩不全白白浪費?再說,程府的死活本來就與他們無關,他們願幫忙是施舍,不願幫忙也只能算是自保。」她自己都不敢保證要是有人登門求援,也需要這麼大一筆的銀兩,她會不會大方出借,又怎麼要求別人能掏心挖肝地待他們?

程含玉和程吞銀沒多言,只是如嚼蠟般地喝著熱粥。

「對了,同你們倆說一聲,我允了曲無漪的提親。」

程咬金突來一語,讓程含玉及程吞銀嘴里那口粥沒來得及咽下就給噴了出來,而程咬金像是早料到有此反應,所以她退了好大一步,遠離了米粥洗臉的危機。

「你說什麼?!」兩人爆出大吼。

「我說,我允了曲無漪的提親。婚期由他們全權決定,到時嫁衣會連同聘禮一塊送來,至於問名、請期這些繁文褥節都可以省去,反正曲府表示想盡早娶我過門,我就全依了他們,當然我也希望越早越好,這樣我們程府也能拿那筆聘金來處理善後,兩全其美。」程咬金這回說得倒詳細了些,只是口吻太過平靜,像在報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般。

「咬金,你為什麼會同意?!我不是說了,如果這是最後一步棋,我寧願你嫁你想嫁的那個人!」程含玉驚訝萬分,倘若今天程咬金說要嫁的人是梅舒心,他一點也不會詫異,因為那早是大家心知肚明而不點破的事實,可現在她嘴上說要嫁的家伙根本就是個陌生人呀!

「你是不是因為我之前對你說,你想嫁梅舒心就得先跟我月兌離血緣關系這句話,所以你不敢嫁他?我承認那句話有九分賭氣、一分真心,但那不代表你得為此而放棄他,你向來知道,我不會為難你,只要你一句『我要嫁他』,即使我再不甘願、再不贊成,我同樣可以模模鼻子點頭答應,血緣這種東西可不像打契約一樣,你不要我不要就可以算了的,你擔心什麼、害怕什麼?我很高興你用這種方式來證明我和吞銀比梅舒心重要,但我更不希望看到你將自己的終身大事當成兒戲——」

「含玉。」程咬金輕輕打斷了程含玉的話,而,緩緩笑了出聲。「他說……他不娶我。」

「什麼?!」

「梅舒心說,他不娶我。」

笑音里添了哽咽,直到再也佯裝不了歡笑,她放任喉頭涌上的嗚咽取代一切聲音,嚶嚶哭了起來。此時程家兩兄弟才瞧清程晈金始終泛著微紅的眼,那並非因為深夜未寢的疲累所致,恐怕是她先前早已哭了好一陣子。

「他不娶你?!」

程咬金沒再回答,只是越哭越帶勁,讓含玉和吞銀既是擰眉又是揪心,不忍再追問細節,只是一左一右摟抱住她,像張大的羽翼,保護著小小而脆弱易碎的孩子,不讓她孤單飲泣。

程咬金當然痴心妄想能一舉兩得地推掉曲無漪的提親又能同時解決程府之急,更貪求可以嫁給她唯一願意執手相牽的良人。她沒有太聖潔的犧牲奉獻情操,不認為自己會心甘情願為程府將自己的未來一並賠上,她也自私地期盼能擁有幸福、得到幸福……或許是她太過貪心,才會落得現在兩頭空的下場……

再也止不住眼淚,也無意勉強自己忍耐,她在含玉和吞銀的臂彎間嚎啕大哭。

是她錯認了自己在梅舒心心中的地位,他要更多的她,卻不願讓她擁有他,從頭到尾都是她一相情願地追逐著他,所得到的,竟是這般教人難忍的答案。如今想來,他以往的字字句句,真的僅是蜜語甜言,含在嘴里的糖化了,最後只是留下滿口的乾澀……

直到程咬金哭累,已是四更天的事,一雙噙著淚水的眼不安地緊閉著,頰畔的淚痕總是擦了又濕,她側伏著身軀,在含玉的腿上睡下,連呼吸中都帶著未斷的泣音。

程吞銀這時才召來程銖,問清始末——

「或許是主子們心有靈犀,下午主子便苦笑地說銀主子和玉主子必然無功而返,她也不忍再見您倆在人前折腰,所以便喚我備馬車,同她上了一趟梅莊……」程銖輕咬著下唇,緩緩道出那場令人錯愕的轉折。

梅莊內,春暖花開的景象,是程銖一直希望能免費欣賞一回的,而這次,她確確實實如了心願,瞧見了梅莊第一批蘇醒的天香牡丹,可身前主子的腳步飛快,她也不好流連賞花,只得大略環顧周遭花卉幾眼,蓮足不敢稍有停歇。

「春季……不正是梅大當家掌事嗎?能見著四爺嗎?」程銖小跑步跟上了程咬金的步伐,問道。

「不曉得,但總得來一趟。」程咬金也是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態上梅莊見人。

「可是剛才听勤大哥和勞大哥說……今兒個梅大當家的心情不好,好像是因為他又讓人給退了親……」方才跨進梅莊,守門的梅勤和梅勞問清楚程府主僕登門求見的理由後,皆面露難色,悄俏同她說了,梅大當家心情不好時,往往不會給人好臉色看,並暗示她們主僕倆最好擇日再來。

「我又不找他,怕什麼?」她要找的人是梅舒心,關梅舒城什麼事?

「喔……」程銖輕應喏。但她有股不祥的預感。

「程公子,這邊請。」前方帶路的梅莊人將程咬金主僕領到牡丹花圃正中央的一處花廳,四周隨風飄蕩的輕紗柔柔軟軟似雲浪,在紅花綠葉間更顯幽靜。

掀開了花廳一角的垂絹,廳里石桌邊有個支頤垂眸的男人,注意力似乎全落在此時手上翻弄的帖子。

程咬金略略瞟到那帖子是以拓刻方式烙著辭謝提親之意,看來也是讓那男人看來神色冷肅的主因。

那男人正是梅莊春月的當家主子梅舒城。

「要見小四?」沉沉地,梅舒城開口,只瞥了她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帖上,唇間隱約咒罵著「小奸商」、「小沒良心」之類的字眼。

「是的,我要見梅四當家。」

「冬月之外,他不見客,若要見他,葭月請早。」

「我有急事找他,請大當家通融。」

「無關通融不,而是現在找不找他的結果都一樣。」小四睡到神智不清不楚,就算找到了他,也向他說明了要緊事,難道還天真地以為小四會听進耳朵里去嗎?就算真的听進耳里,怕只怕他也會當成夢境一般,睡醒就忘。「有事跟我說了也一樣,梅莊大小事我都能作主。」

「包括梅四當家的婚事?」

程咬金的問句成功地讓梅舒城將全盤注意力移到她身上,劍眉沒動半分,只是探索的目光十分犀利。

「婚事?誰跟誰的婚事?」

程咬金臉色一紅,「這……我想直接跟梅四當家談。」她怎麼好直接在別人面前說「我要問梅舒心要不要娶我」這類不知羞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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