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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猶憐 第29頁

作者︰鏡水

僅是一瞬間,宛如換了個天地,她甚至舒服地嘆息,安了整顆心。

「別睡了,醒來,讓我看看妳。」又遠又近的話聲縈繞在耳邊,環抱住了她。一點都不想反抗,任那些字句牽引著,慢慢地,有一些些光透進她眼簾。

「嗯……」刺眼的白芒中浮現一張粗獷的面容,毫不考慮和猶豫,甚至沒有去探討此刻的情形和場所,無視于白色的天花板和陌生的房間,也看不到自己胳臂上插了什麼管子和針,她的嘴角淺淺地揚起︰「你的胡子……都跑出來了。」干澀的喉間些微刺痛,但她不介意,只是好想跟他說話,感觸這真實。

駱坐在病床旁,拉著她的手,模上自己的下顎,疲憊的神態被淡淡的笑給掩蓋。

「因為妳偷睡了兩天,害我沒得睡。」

「嗯。」她微笑著用指尖輕觸他的胡渣,視線模糊了點,本就不太靈光的嗓子走了調︰「我下次會努力,別再睡這麼久了。」

「睡久沒關系,只要別忘記醒來就好。」他啞聲道。

望進他布滿血絲的雙眸,她在心底告訴自己︰就算必須她曾經最渴望擁有的東西作為交換,她也一定允諾。

「好。」

「醫生說,要開個刀,雖然還是沒辦法完全治好,但是、可以少昏倒幾次。」

他豎眉,想要凶人,卻因為那隱藏不了的擔憂而打了大大的折扣。

「真的啊?」她笑,迷蒙了視線。「那……真好。」輕描淡寫的,她沒有特別強烈的執著。

能否真正痊愈,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因為在她清醒的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感受到,充斥在最深沉意識里的,是自己是否離開了這個地方。

一張開眼就看見他,沒有被帶走呢。真好,真好!

駱無聲地嘆了口氣。若不是小風機靈,莫姨又正好在家,那後果可真不堪設想。本來他想是想罵她一頓的,但……

總是這樣的,遇上她那種似乎從來不曾這麼喜悅的笑意,他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握了握她冰涼的手,他雖沉默,但神情卻柔和了下來。

靶覺他傳遞過來的關心,她凝視著他半晌,才小小聲地道︰「你知道嗎?我……作了一個夢喔。」

「……什麼夢?」彷佛怕吵著她,他只是輕聲地響應。

「我啊,夢到我本來是個沒人愛、沒人在乎,甚至沒有存在價值的人。」半垂著眼,她緩緩地低訴︰「然後,忽然有天,我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害怕極了。」

他無言地地傾听,神色溫和。

「可是啊……我很幸運,因為有個人幫了我。雖然他似乎感覺我有點不尋常,可還是忍耐又細心地照顧我,請人教我在這里重新開始,增加我的朋友和快樂……他……他甚至改變了我某些非常不應該的想法,我好感激、好感激。」

「只有感激?」他瞅著她。

她笑出聲,表情卻有點悲傷,又帶著疼痛。

「駱大哥,你……知道「七出之條」嗎?」模上他的臉,她一些一些地觸踫著,「在我以前生活的那個環境里,身體不好就像是一種重罪,像我這樣帶病的女子,是沒有被人愛的權利的……」

他沒有安慰,沒有回答,也如平常般沒有深思她那又古又今的話,只是反問︰「如果,今天生病的人是我,妳會如何?」

幾乎是同時,她顫著睫,綻出了笑顏。

「嗯,我不會走,也不會改變心意。」她知道,她一直都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是你教會我的。我現在不認為那是一種罪……而是一種考驗。如果有人能接受這樣的我,通過這個考驗,那人才是真的……真的愛我……對不對?」

「對。」他板著臉嚴肅道︰「所以,妳什麼都不要亂想,也不要作這種奇怪的夢,乖乖地當個好吃懶做的病人就好了。」

他說對呢,這麼毫不遲疑。

他有沒有察覺,他等于說了「愛她」這兩個字?她本以為,他這麼容易害臊臉紅,是一定不會講這種話的。

她怎會不幸?她怎會命不好?

是不公平也好,是一個機會也好,是陰錯陽差或者天可憐見,怎樣都好。

她的確失去了很多,但是,如果她擁有全部,就沒辦法遇見他︰沒有遇見他,她就只能抱著遺憾、滿心的想與恨,直到死去。

她深深地望著他,久久,才低聲道︰「或許,我會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跟你相見呢……」

「……什麼?」

「不,沒什麼。」或許,晚點再告訴他,她還夢到了他們倆白頭的樣子。

「別再說話了,妳聲音啞了。」

她點頭,讓他陪在身邊,靜了一會兒,她又開口︰「嗯……駱大哥。」

「又怎麼了?」

「什麼是開刀?」

他一頓,對上她睜大的眸半晌,才了開眼耐心道︰「開刀……開刀就是把妳身體切開一個洞,然,在妳身體里進行治療……」

「好、好恐怖……」

「咦?咳!其實醫生是趁、睡著的時候才會動手,妳不會痛,也不會看到血,所以……」

另一個開始

「老大!你有沒有搞錯!你突然改成這樣我很難做耶!」常雅文頭上戴著工地的安全帽,一手拿著建築圖稿,一手拎著把鐵錘,看到駱來了,立刻飛奔上前張牙舞爪。「咦?思君,妳出院了?」慢了半拍才看見他旁邊的女子,她大聲地表現自己的驚訝。

「嗯。」孟恩君微笑,「妳還是一樣有活力。」

「那可不!我的優點嘛!」哈哈兩聲,她伸手就想搭住她肩,不料卻被一只大掌從中阻擾。「干嘛啦!」她瞪著自己的師父兼老板。

駱瞥她一眼,道︰「她才剛出院,身體還很虛弱,妳別把細菌傳染給他。」

「什麼細菌?!」常雅文本想和他理論,後來一看自己滿布泥塵的雙手,連忙後退兩步,跳開一個距離。「妳還不是有細菌……虐待人的細菌。去!」暗暗念兩聲,她給了他一個白眼。

「妳過來。」他牽著身旁人的手就要走。

「等一下啦!」常雅文趕緊追上,手一揚,指著圖稿上被修改過的地方。

「還沒給我解釋清楚,你這個地方——」

他停步,側首,挑眉道︰「妳一個建築系高材生,該不會運這種小事都擺不乎吧?一知他心意,但被他這樣在人前呵護倒是很少有過。孟恩君不禁紅了頰,自己在心底歡喜,是對雅文不好意思了。

她呆了下,隨即光火,「你說什麼?!」居然敢懷疑她的專業知識和一步一腳印被虐待而累積出來的技術︰她指著他的鼻子,「你別以為妳現在出了名就有什麼了不起,好啊好啊!我要是不把它搞定,我就不姓常——」隨著語音的拖長,她奔回臨時搭建的休息處,召集那些被她唬弄說是校外教學、其實是來做工的同學朋友,外加只是有點交情的路人甲乙丙丁,開會協商,排除困難。

「雅文……」

「別管她。」輕拉著孟恩君,他老神在在地帶她往後院走去。

她又好氣又好笑,「你對她好壞。」

「這是磨練,這樣她才會進步。」一點都不慚愧。走到一個定點,他指著這棟他住了二十多年、現在即將步入改建的兩層樓老房子。「最右邊的地方,我想把它打通,這樣子那個房間就會變大些。」

她抬頭望,那里是他搬出去前住的房間。「為什麼要變大?」

「因為本來是一個人睡,但以後就是兩個人了。」他的視線不是放在她身上,話聲也比剛才僵硬了點,像是極為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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