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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網恢恢 第37頁

作者︰諾拉•羅伯茲

他的肩膀不安地聳動著,隱隱泄漏出內心的騷動。他在院子里來回走著,隨著記憶的折磨,步子也越邁越大。

「有些家庭還算不錯。真正需要你的家庭。有些家庭要的只是你每月帶給他們的支票。不過有時你運氣不錯,會趕上一個好人家。我和這樣的人家過了一個聖誕節。漢德森一家。」他的聲音有了變化,里面多了一分贊嘆。「他們好極了——對我像對他們自己的孩子。你總能聞到烤糕點的香味。他們布置聖誕樹,樹下是聖誕禮物。彩紙和緞帶。掛在壁爐上的長襪。看見一只長襪上面有我的名字,我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給了我一輛自行車。」他平靜地說,「漢德森先生從舊貨店買的,然後扛到地下室,把它修好。他把車漆成了紅色。令人目瞪口呆的消防車的紅色。所有電鍍的地方被他擦得 亮。他花了不少時間,把那輛車拾掇得極不一般。他還教我如何在車條上插棒球明星卡。

他羞怯地看了她一眼,她歪著頭問︰「是嗎?」

「哦,那是一輛了不起的自行車,可是我不會騎。我從來沒有過自行車。現在有車了,可都快十二歲了。誰知道呢,那輛車對我來說完全有可能變成一頭哈里豬呢。」

摩根娜堅定地為他辯解︰「這沒有什麼可恥的。」

他狡黠地看了她一眼。「顯然你從未當過十一歲的男孩兒。當你對付不了一輛自行車的時候,要想把握通往成年的道路是很難的。于是我呆呆地看著那輛車,編造借口不去騎它。有作業呵。扭了腳腕呵。天要下雨呵。等等。雖然我挺鬼,可是她——漢德森太太——還是看穿了我。一天早上,別人還沒有醒,她就早早叫我起床,領我出去。她教我騎。扶後座。跟在我旁邊跑。我摔倒時逗我大笑。當我終于能夠搖搖晃晃地在人行道上自己騎行時,她大叫起來。從來沒人……」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回憶引起的激動使他有點尷尬。

眼淚涌到了摩根娜的喉嚨里。「他們一定是非常好的人。」

「是的,非常好。我和他們在一起呆了六個月。大概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六個月。」他結束了那段記憶,繼續說道,「總之,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我一過得舒服,外祖母就會猛拽那根鏈條,把我拉回她的身邊。于是我又開始度日如年,直到十八歲,再也不用別人告訴我該在哪里生活,或應該如何生活。我一自由,就決定永遠那樣自由下去。」

「你靠什麼生活呢?」

「我要吃飯,于是就試了幾個比較正規的工作。」他看了看她,這次眼里露出了一絲幽默。「我賣了一段時間的保險。」

從他開始講話以來,摩根娜第一次笑出了聲。「我無法想象。」

「我也是。這個活兒沒干多久。我想,談到這個問題,我能嘗試以寫作為生,真得謝謝那個老太太。她只要抓住我亂寫,就會給我一頓痛打。」

「什麼?」摩根娜覺得自己肯定是听錯了,「她因為你寫東西打你?」

「她哪里懂得吸血鬼追隨者的精神世界,」他漠然地說,「所以,我想既然那是她最不想讓我干的事,我就偏偏要干。我搬到了洛杉礬,在那兒略施小計,謀到一份差事,給幾個特技人員打雜。後來我又當了劇本校對,並且遇到了合適的人。最後又設法賣出了《飄浮的影子》。外祖母是在那部電影正拍攝時歸西的。我沒參加葬禮。」

「如果你指望我會為此而批評你,我會讓你失望的。」

「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他吞吞吐吐地說。他在一棵柏樹下停住腳步,轉向摩根娜。「電影上映時,我二十六歲。那片子……哈,用句不合適的雙關語來說吧,是一個令人驚悸的成功。突然之間我成了叱 風雲的人物。第二個劇本也被選中,還得了金球獎提名。從那時起,電話就開始來了。我姨母。她只不過需要一些鈔票渡過難關。她的丈夫從未升到中士以上,而她有三個想進大學念書的孩子。接著是麗安。」

他用兩手在臉上擦洗,希望能將怨恨、傷痛和記憶一起擦掉。

「她先給你打的電話。」摩根娜提示他說。

「不是。有一天她自己找上了門。那場面也許會很滑稽,假如她不是那麼可憐的話。這個陌生女人,臉上涂抹得像個丘比女圭女圭,站在我的門前,聲稱是我的母親。最糟的是,在她身上我能看出自己的影子。從頭到尾,她站在那兒,傾訴她生活中的淒慘故事,而我只想當她的面撞上房門。再從里面閂上。我听得見她說什麼我欠她的,因為生我毀了她的一生,第二次離婚後現在一無所有。于是我給她開了一張支票。」

他說累了,順著柏樹向下一滑,坐到松軟的地上。太陽很低,影子很長。摩根娜在他身旁跪了下來。

「你為什麼給她錢,納什?」

「那是她想要的。反正我也沒有別的東西給她。第一次支付讓她消停了大約一年。其間,我還會接到姨媽或哪個表弟的電話。」他攥起拳,在大腿上睡了一下。「然後幾個月平安無事,你會覺得生活又恢復了正常。但是,他們就是不肯讓你忘記你是從哪兒來的。如果時不時地掏幾千塊錢就能辦到,應該說是很合算的。」

摩根娜的眼楮升起了怒火。「他們沒有權利,沒有權利盤剝你。」

「我有的是錢。」

「我沒說錢。我說你呢。」

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眼楮。「他們提醒我,讓我知道我是什麼人——我是干什麼的。」

「他們甚至不認識你。」她憤憤不平地說。

「對,而且我也不認識他們。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摩根娜,你知道遺產是怎麼回事。知道血液里流淌的是什麼。你繼承的是魔力。我繼承的是利己。」

她搖了搖頭。「無論我們繼承什麼,都可以選擇,決定發揚還是拋棄。你和生你養你的人毫無相同之處。」

他抓住她的肩膀,他覺得手指發緊。「甚至超出你的想象。我已經做了選擇。也許我不再躲避就是因為這永遠解決不了問題。我知道我是什麼人。最喜歡獨處的人。摩根娜,我的未來沒有漢德森一家。因為我不想要。我不時地開出支票,然後大門一關,回到一人世界。這才是我想要的。沒有約束,沒有義務,沒有責任。」

她不會同他爭論。在痛苦如此表面化的時候,她不想爭。換個時候,她會向他證明他的想法有多荒謬。此時此刻抱著她的這個男人,其實可以很溫柔、很慷慨、很甜蜜。這些東西,別人從未給過他。這些東西,他只留給了自己。

但是她能給他一些東西。哪怕只是短暫一刻。

「你用不著告訴我你是什麼人,納什。」她輕輕拂開納什臉上的頭發。「我知道。我要求的東西沒有你不能給的。我接受的東西沒有你不想給的。」她抓起護身符,在上面合上他的手,然後又放上自己的手。與納什的眼楮對視的,是她深邃的目光。「這是一個誓言。」

納什覺得手里的金屬在變暖。他有些困惑,低頭看去,護身符發出脈動的光。「我不——」

「一個誓言。」她重復說,「一個不能違背的誓言。有一樣東西,我能給的東西,我想叫你接受。你肯信任我嗎?」

什麼東西悄悄地籠罩在他的頭上。像雲彩投射的一片陰影,涼爽、柔軟、輕如羽毛。緊張的手指在松弛,眼皮沉甸甸的,是種舒適的感覺。他听到自己在遠處呼喚摩根娜的名字。接著,他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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