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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東宮(上) 第19頁

作者︰衛小游

經隱秀說起,真夜才猛然發覺,站在隱秀身邊的侍童似乎又是個新面孔。隱秀前一個侍童叫什麼名字,他已經不記得了。身邊這麼麼多人來來去去,對人心的信任,何時會被隱秀自己給消磨殆盡?

即使是對他這個大皇兄,隱秀也是不完全信任的吧。

思及此,真夜眼色不禁略略暗淡。直到離開夏暉宮,他心里還都在為隱秀的選擇感到悲哀。

玹玉皇子,年十七歲,臨朝對策,君王目之以為奇葩……

真夜想起群臣與史家對這個早慧的弟弟的評價,不覺深思沉吟。

隱秀,自那年起,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

「進車里來。」真夜貴為儲君,在宮里一直有轎輦代步,盡避喜歡步行多過坐車乘轎,但在宮中時,他一向隨和。

隱秀心細,讓宮人替他準備了轎子,一出正殿,真夜便看見黃梨江侯在轎旁,臉色有些陰郁。

嘆了口氣,真夜坐上寬敞的轎子,任由身穿宮女裝束的黃梨江隨行到宮外,兩人一路無語。

下了轎後,他轉坐進東宮的馬車里,听見車外龍英與帶緣對黃梨江身上衣裝指指點點,使得本想先回去再說的他,不得已,拉開車門,對車旁少年道︰「進車里來。」心里還不舒坦的黃梨江,因為身上女人裝束被取笑的緣故,對真夜更加不諒解。

他撇過臉去,冷言道︰「卑職不敢。」固執的站在馬車旁邊,準備一路步行返回東宮。

「這里是什麼地方,由得你做主?快上來。」不想招人側目,真夜難得端出主人架子,冷峻的語氣,連負責守衛的龍英與隨行的帶緣都嚇了一跳。

「卑職身份低賤,不敢與殿下同車——」話還未說完,車廂里以探出一只手臂,硬將少年拖上車。

「回去了。」真夜命令道。

馬車緩緩啟程,繞出宮門後才逐漸加快,平穩的賓士在盛京寬敞的御街上。

車里,被人緊緊抱住,掙扎不得的女裝少年漲紅了臉,整張臉被迫埋入一片胸懷,腰身遭大手鉗住,平板的前胸服帖在一副青春男身的胸月復間。

這姿態,使少年不敢貿然開口;怕一開口,他的吐息會在這胸懷里冉冉醞釀,他會听見自己如雷的心跳。

然而不開口,他一樣听見了如雷的心跳。

緊抱著他的這人,明明到方才不久之前還氣定神閑,怎麼如今與他關在幽暗車廂里,卻反而心慌意亂起來?

那如雷的心跳聲,到底是他黃梨江的,還是他真夜的,竟分不清了!

「請殿下放開卑職。」黃梨江冷靜不下來。

察覺腰背間的手臂不但沒有松開鉗制的意思,反而攥的更緊,黃梨江擰眉低語︰「放開我,讓給我看著的眼楮。」許是听出他話里的堅持,真夜總算放開懷里的小小雀兒,車廂左右兩窗都緊閉著,幽暗中,要看見對方的眼楮要有很好的眼力。

由此真夜知道,他的美侍讀不是真想看見他的眼,而是有話要說。

懊來的,終歸要來,該講清楚地,也不容許他隨意敷衍。

他不想打開籠子讓他飛,想一輩子把他關在身邊,不讓他展翅飛去;但,懷里人兒那里甘心做一只養尊處優的金雀呢?

黃梨江在黑暗中找尋著真夜的眼眸,知道對上了那兩丸微涼的瞳眸,心里一時忍不住一陣酸楚。

「我原以為,會救我……」盡避他只說了這麼麼多,但已經太夠了。

真夜並沒有試著為自己的薄情寡義找借口。

「我確實沒有救。」听他承認。

不知道為什麼,真夜的話並沒有讓黃梨江感到意外,也許是掉進御溝時,他已在剎那間清醒過來。

腦中還回響著,昔日入東宮前,真夜曾說過會好生照顧他的話。明明只是句玩笑話,自己卻還是不小心當了真。

這就是為何他現在會感到如此失落的原因吧。

因為預期著,他會救他,會照顧他,會護他周全。

但今天,真夜非但沒有救他,甚至還袖手旁觀,若非有人出手相救,此刻他黃梨江早已魂歸蒿里。

盡避如此,他還是想知道。「為什麼沒有救我?」如果,如果這個人是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沒救他,他可以試著體諒。

真夜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沒救就是沒救,不會因為任何理由,就能改變那當下他選擇不救的決定。若因此被嫌惡、厭棄,那也是他得一概承受的。

不放棄,黃梨江攔著唇,又追問︰「在那當下,可曾有想救我的念頭?」只要有一點那樣的心意,若是礙于現實無法出手,那麼他會努力諒解的。

真夜沒有閃躲,也沒有回避,他靜靜地任由少年一雙美目將他看穿、看透,唇角微諷地揚起。

「該怎麼說呢,今天若真的死了,我因為喜歡,心里勢必會十分難受,但我還是不會出手救。」真夜清楚看見少年的臉色因他的話而變得更蒼白,半晌,才又道︰

「我是天朝太子,身分尊貴,向來只有別人為我赴死的份,沒有我為別人犧牲的道理。平時無事時,怎麼嬉鬧都無妨,但真要出了事,龍英,朱鈺、帶緣、以及東宮里所有人都得擋在我前頭,為我承受一切——當然,也包括在內,小梨子,曾問過,當我的侍讀到底該做些什麼,經過今日,我想應該已經很明白了,不管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就算心里覺得不值得,還是得有隨時為我犧牲的準備。我可以待好,但我無法保護,所以,如果不能保護自己,我最多是在私底下為掉個幾滴眼淚,但也僅止于此,不會再更多了。我話說到這里,可明白了?「真夜很明白自己這番話,形同親手殺死黃梨江心中僅存的少年天真。

但早些讓他認清現實也好,否則,等他翅膀長硬了才動手折去的話,會痛得更厲害。長痛不如短痛,今日,就把話給攤明了吧。不要讓這少年以他有不切實際的期待。當初決定讓他到自己身邊來時,不就是這樣打算的麼?

也許是真夜將話說得太現實、殘酷,黃梨江半晌默然不語。

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真夜忍不住伸手向前——躲開他踫觸的手,黃梨江用力抹掉臉上藏不住的傷心,冷漠地繃緊下頷。

「卑職明白了。是卑職不識大體。請殿下放心,我——卑職以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馬車恰恰在此時停了下來,黃梨江猛然領悟他們已經回到東宮,顧不得強裝出來的冷漠,他爬過真夜擋路礙事的長腿,推開車廂門。

「卑職這身衣裝不倫不類,有失體統,請恕卑職先回房更衣。」真夜不及表示意見,黃梨江已飛快跳下車,不顧從人側目,一路奔入宮內。

「呃,殿下,公子怎麼了,跑那麼快?」當帶緣來扶真夜下車時,只見他的主兒還端坐在馬車時在,沒有下車的意思。

「把門關起來。」真夜聲音緊繃地說。

「呃?」帶緣不解地道︰「可殿下,咱們已經回到東宮了……」不下車,要做什麼?

「關上門就是了。」帶緣遲疑地關上車門,滿心嘀咕︰主子今兒個也忒反常,都回宮了還不下車,一個人坐在車里是在想什麼?還有,那侍讀公子也怪得很,平時不慌不忙的一個人,怎跑得像有獵犬追在身後,全不見往常一貫的穩重了呢?這其中必有緣故。思及先前一段路程,侍讀公子與太子殿下在車廂中獨處……莫不是、莫不是殿下的老毛病又犯了吧……莫不是,有某人想要硬來,另一人卻不從……帶緣越想越是驚恐,正當他百思不解之際,馬車門「霍地」一聲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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