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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女史 第5頁

作者︰衛小游

隱秀笑得眉毛都快打結了。「多謝十皇弟。」這麼想陷害他嗎?「可是自我年前大病一場後,心力體力都大不如前,想來也是正好印證了那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話吧。」他一臉遺憾地說。

四皇子習慣性地挑眉道︰「可我怎麼听宮女們說,隱秀皇子生得好,是皇子們中最俊秀的一位?」

八皇子也道︰「是听說過這傳言。連我宮里的宮女們也經常將七皇兄的美貌掛在嘴邊,說是若能換得你一眼青睞,夢中也會笑呢。」

九皇子勾起唇角。「看來七哥艷福不淺。」

只見隱秀泰然自若地笑道︰「可惜我命中無福消受,太醫日前才叮囑,要我好生休養才能長命百歲,否則只怕英年早逝,嗚呼哀哉。」在人前,他一貫是孱弱多病的。

二皇子道︰「那真可惜了,不是嗎?這些宮女雖然身分卑微,但是不乏相貌美麗的佳人呢。」

「呵呵呵,可不是嗎?」隱秀干笑道。

「要我,就絕對不踫這些民間女子。」九皇子說︰「內閣大臣家中多的是名媛淑女,我的皇妃一定得有尊貴的出身才行。」

這樣你可會很危險啊,九皇弟。可隱秀什麼也沒說。畢竟,他又能說些什麼呢?他們這些「皇子」的母親都不是同一個人,同父異母的兄弟能有多親的手足之情?更何況,他的母親早在他七歲那年便香消玉殞,他身為七皇子,仗勢著一點小聰明博得皇祖母的寵愛,可是這點榮寵能夠保他一生無憂無災嗎?

他自顧不暇,又哪里有能力叫這性格率直的九皇弟閉嘴?

只听見十皇子提醒眾人似地問道︰「那麼,七皇兄,如果父皇真授予你大司空一職,你意欲如何?」

大司空是專司京師工程營造的官職,舉凡防御工事、宮城維修、鋪橋造路等,都在這職位管轄的範圍,事務看似繁忙,卻不難管,很容易做出成績來,算是個俗稱「肥缺」的差事。

隱秀緩緩地轉回一張溫和笑臉,看著十皇子闐黑的眸子道︰「無論是君命,或者是父命,皆不可違呀。我怎麼想都找不到理由婉拒,恐怕還得請十皇弟給愚兄一點建議才好啊。」

十皇子面色不改地道︰「既是君命,又是父命,七皇兄確實不好推拒,恐怕也只能欣然上任了。」

「那麼屆時我恐怕得力薦十皇弟來幫忙才行,畢竟以我這孱弱的身體,也許還沒離開王宮,就已經體力不支了哩。十皇弟,你覺得如何?」

十皇子幽幽笑說︰「我哪有那個能力輔佐七皇兄呢,皇兄你可是才高八斗,能即席賦詩,並且當庭通過群臣策試,那赫赫有名的琺玉皇子啊。」

隱秀揚起唇角,笑著四兩撥千斤。「可不是嗎?為了不讓父皇在群臣面前失了面子,那天被叫去朝堂的,換作是你或其他兄弟們,也都會全力以赴吧!而群臣明知父皇習性,你想他們出的題會刻意刁難你我等人嗎?為了成全這麼一件『美事』,大家可都盡了心力啊。這件事,史官當件趣事記記也就算了,可咱們兄弟問怎麼也拿這件事來調侃呢?」

他不是沒听見過當年從史官處流傳出來的那條記載。在本朝國史中,當年七歲的他被形容成百年難得一見的神童奇葩;然而又有誰知道,在這條史料背後,暗含了多少朝廷的政爭,又讓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呢?

如今听他輕輕淡淡的提起這段往事的「幕後」,果然獲得其他皇子的認同。

「確實有此可能啊,可不是嗎?」皇子們紛紛說道。「這世上哪有不拍馬屁的大臣。」假使今天是他們被傳喚到朝堂當庭對策,鐵定也會被認為是奇葩吧。

「不過,說到史官,」二皇子接著說︰「听說福太史負責撰寫的前朝正史,已經寫完了一部列傳了,父皇一直想看看本紀的部分,但好像還沒寫出來呢。」

隱秀瞇著眼笑笑點頭,心里卻想︰廢話,要真寫出來後,萬一寫了什麼不中听的話,那君上要你改,作為史官,你改是不改?要輕易地改了,那史官所寫的史,還有可信度嗎?要若選擇不改的話,是不是就得等著人頭落地?

雖然當今君上正好是他的父皇,然而隱秀不認為這位父親是個有度量接受負面評價的君王。畢竟,這是人之本性與常情啊。

皇子們的話題逐漸從外派任官的焦點,轉向當朝的史官家族正從事的活動上。

當今福太史一家是歷代老臣,深厚的家學淵源,使福家世世代代都擔任國家的史官;其家族歷史可追溯到先世前朝,在朝臣間擁有相當特殊的地位,有時連天子也得敬他們三分。

畢竟,左史記言,右史記行。為了撰寫帝王起居注,左、右史可說是形影不離地在帝王身邊記錄著君上的一言一行呢。

換言之,君上的言行舉止都受到史官的監督,這對王權來說,自然是一項極大的威脅。

而歷代信史記載中,唯有昏君才會做出殺害史官的事情來;為了不被寫成昏君,大部分的帝王恐怕得對這些寫史的臣子禮遇再禮遇,維持君臣良好的關系了。

如今在朝廷上,左史是福家長子福東風,右史則是福西風。

第三子福北風,早年即隱入民間,以寫野史為職志,目前不知所蹤。

四子福南風則因體弱多病,常年養在家中,足不出戶;外人只知道南風尚在,卻不曾有人見過這個第四子,連相貌是圓是扁,說法都不一。

隱秀靜默地听著諸位皇子談論著從太史閣中流傳出來的幾條史載是否公允、立場是否客觀,有否詆毀王室的嫌疑……

听著听著,他突然覺得好疲累,竟然坐在椅子上就瞌睡蟲上身,睡著了。

一會兒後,終于有人發現他睡著了。

「七皇弟?」「七皇兄!」此起彼落的呼喚依然喚他不醒。

他安穩地睡著,直到他听見皇子們之中有人說︰「看來七皇弟身體確實不是非常強健,大正午呢,卻這樣就睡著啦。」是二皇子。

然後,他又听見有人吩咐他的侍童替他蓋毯子、添爐火,別讓他冷著,以免受寒。好兄弟。又嗦了好一陣子後,御花園中才逐漸靜了下來。

當一切歸于平靜,四周圍安靜得幾乎只剩下他自己的呼息時,隱秀這才悄然睜開眼楮,看著正要往爐子里添炭加火的侍童月兔。

他笑著揉揉嘴角,依然習慣性地笑著。可最近卻老覺得笑得有點累。

「啊,皇子,您醒來了,其他皇子們都走了。」年紀小小的月兔今年只有十歲,跟在他身邊做事已經半年——他從來不在身邊留人超過一年。再過不了半年,也得將他送到別處去了吧。

他笑笑地說︰「我知道。」就是因為人都走了,他才自動醒過來的。

「那您……」月兔俐落地拿著披風要幫主子添衣。

隱秀卻搖搖頭,隨手拈起一塊糕點塞進嘴里,同時起身道︰「我去散散步,你把這里收拾收拾。」

說完,不待侍童手忙腳亂地想要跟上,還是趕緊離開此地,偷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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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閣、秋水亭,紅瀾院、白虹橋……唉呀呀,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哩。我再想想……紅瀾院、白虹橋,碧霄閣、秋水亭……」

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小丫頭搖頭晃腦、嘴里念念有詞地往這頭走過來。她走路不看人,眼看一頭就要撞上隱秀。

遠遠地,他就認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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