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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月酒館情歌 第25頁

作者︰衛小游

太多年斷了聯絡,也不確定藝廊是否還在舊地址。

憑著印象來到藝廊所在的那棟大樓,才發現,即使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很多事情還是沒有改變。

推開藝廊的玻璃大門,找到曾經展示我和杰生畫作的地方。如今那塊牆面已經擺上其他畫家的作品,我在藝廊里四處瀏覽著。

藝廊的小姐見我像是在尋找什麼,來到我身邊。「你好,在找什麼東西嗎?」

我站直身體。「我在找,我曾經失去或遺忘的一些舊事物。」

藝廊小姐一頭霧水。「那請隨意看看,需要幫忙的話我就在那邊。」

「謝謝。」我點點頭,心想︰假如我的畫擺在牆上,還賣得出去嗎?

沒有看見杰生的畫,是被收進倉庫里了還是怎樣?

「蘇西,這不是蘇西嗎?」

听見背後的聲音,我轉過身來,看見那個買走我一幅暹羅貓的藝廊經理。「邱先生。」

邱先生看著我說︰「天啊,這幾年你和杰生都到哪去了?我一直在找你們,卻聯絡下上。」

「你在找我們?」我納悶地問。「有事嗎?」

邱先生搔著已經快禿光的頭道︰「事,可多著呢。第一件事是關于杰生的畫,前幾年被一位收藏家收購了,賺了不少,那筆款子現在還在藝廊帳戶里呢,偏偏一直聯絡不到你們。」

我驚訝地道︰「你賣了杰生的畫?賣下多少?」

「就跟他自己標的價碼一樣高,全部加起來有上百萬元,數目不小……」

「喔,我的天啊!我想我要昏倒了,如果杰生知道——」

啊,我怎麼有辦法忽略這整件事的諷刺性?

杰生一直想當畢卡索,對死後才成名的畫家並不向往。他的畫第一次賣出這麼多,如果這個買畫的人能夠早一點發現杰生的才華的話,那麼杰生或許就不會因為挫折而酗酒,我不會流產,他不會到現在還躺在病床上,那麼這六年來的種種也就完全不存在了。

「蘇西?」

我回過神,看著不明所以的藝廊經理。懷疑我在這個地方所找到的東西是什麼?會不會讓我失去更多?

而即使時間能夠重新來過,我也已經無法再回到從前。

我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

***

回到酒館後,我可以從其他人的眼中看見關切——

必于那一夜,穆特蘭帶著我離開酒館後所發生的事。

我把這件事藏在心底,決定要讓它成為這酒館里眾多謎團當中的一個謎。

我經常想念他。

心想我這後半輩子大抵會依靠著這樣的思念繼續活下去。

同時我也盼著杰生有一天能醒過來。

他一輩子不醒,我一輩子陪伴他,他若能在某一天奇跡地醒過來,那麼足以代表上天對我終究是憐惜的。

見我發呆,朵夏說︰「那天晚上,你該就那麼跟著他走。」

「我是跟著他走了,那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事。」

她不懂。「解釋給我听。」

我坦白道︰「其實我也不懂。」這對我而言是太難的一個習題。「怎麼選擇都不對,存這種情況下,我又能怎麼做呢?」

朵夏無言以對。「如果他真的不再回來了,我會很想很想他。」

「我也是,我也是。」

***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小季在穆特蘭離開的這一年回來。

一民也在同一年回到他逃離多年的家。

離開,歸來;歸來,離開。漸漸地,我開始相信,也許傷心酒館真的有一股力量,會引導人走向正確的方向。盡避必須經歷許多試探和歷練,最終每個人都會知道究竟自己該離開還是該留下。

我還不知道我該怎麼走。我三十歲了,一天比一天老。雖然杰克說我看起來像個十七、八歲的女高中生,但我卻自覺像是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只有奇跡才能改變我現在的生活。

我在想我會不會比杰生先死。

如往常一般,我在前往醫院的途中,路過花市時順道買了一束花。

當我帶著小束梔子走進病房時,並沒有預期會看到這一幕——

杰生醒著,護士和醫生正在一旁替他做檢查。

他虛弱的身體靠在枕頭上,漆黑的眼找到我。「蘇、蘇西……」

白色的梔子花掉了滿地,我沖向病床。「天啊,喔,天啊……」他醒了,他醒過來了!

杰生露出一個孩子般茫然的笑容。「這里是什麼地方啊,我怎麼會在這里?」他轉動頭顱,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神變得紊亂驚惶。「蘇西,我……對不起、對不起,我得跟你說……」

我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不住地搖著頭,緊緊摟著他。天啊。

***

除了奇跡,誰也無法解釋何以一個睡了長達六年的植物人會清醒過來。

「我只記得我在一個很黑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突然間眼前好像有一道光,我就往那里走去……」杰生在敘述他的經驗時,這樣說。

他雖然醒了過來,但一時間還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睡了六年的事實,而且身體機能還沒有完全恢復,手腳使不出力,身體很虛弱。

他這一睡,仿佛把我過去所認識的那個韓杰生給睡回來了。

我暫時沒到酒館去,留在醫院里好隨時照顧杰生。

在這段期間,他不斷地向我道歉,我則告訴他那一夜我流產的事,然後抱著彼此,痛快地哭了一場。

「你會留在我身邊嗎?」他不斷地問。「你會留在我身邊吧?」

我沒有回答。只說︰「你現在還需要我,我不會離開你。」

三個月過去了,他身體恢復到一定程度,有能力照顧自己。

我替他租了房子,讓他出院後有地方去。

然後我把他的存摺交給他。「晴山那邊幾年前賣出了你的畫,款子都在這里。你可以繼續畫畫,現在你的畫已經有一定的市場了,如果你復出畫壇,要成功一定沒問題的。」

賣出畫作的事並沒有讓杰生顯得格外高興。

他深深地看著我。「蘇西,你不能原諒我嗎?」

「這麼多年了,阿生,你一直都在昏睡中,你的時間可能才過了幾個晚上,但對我來說卻不是這樣,有很多事情已經無法再重頭來過了。過去的事,我們都別再提了,好嗎?」

杰生沉默了好半晌。「我傷了你的心。」

「已經不痛了。」

「但是你的眼神好悲傷,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

「不是你的緣故。」

「告訴我。」

我百感交集地看著他,試著擠出一笑。「我不想傷害你。」

我什麼都沒有告訴杰生,只因為對我來說,那是太傷心的一個故事。

想要,卻不敢要;想放手,卻放不了手。我形容日漸消瘦。

傷愈後,杰生好像變回了以前我認識的那個人。我卻無法再用同樣的心去愛他。

那日杰生帶著一紙離婚協議書來找我。「我不想見你這麼傷心,不管為了什麼,我想我總是虧欠你。蘇西,我還你自由。」

我很驚訝,許久才道︰「謝謝你,阿生,謝謝你。」

早在許多年以前便該寫下的一紙離婚協議書,在他昏睡六年後再度醒過來的一個淡淡輕愁的午後,結束了我們的婚姻。

杰生靜靜擁抱了我奸一會兒。「對不起,為我所做過的一切傷害你的事。」

我還是關心著他。「從今以後,自己要好好保重。」

***

天氣轉秋,我的體重卻持續下降。

白天不用再到醫院,我開始在淡水街頭流連。

那個拉手風琴有著一下巴白胡子的老人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彈吉他走唱的街頭賣藝家。

咖啡館依然在那邊,但是轉角處早已有了另外一位街頭畫家取代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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