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花魁雙雙 第29頁

作者︰韋伶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我就知道。」她整個人跌進了他的懷中,含著淚光熱切地擁緊他,她甚至連呼吸都屏著氣,完全不敢稍有動作,深怕這一切只是幻影一場,她一動就全部消失。

趙恭介的眼神一暗,眼瞳中沒有過多的柔情與熱情。

「她們最初進醉顏樓時的賣身契在哪里?」他逕自寒霜地盯著艷娘問。

「這里,賣身契在這里。」艷娘驚懾于他的冷絕,只有乖乖交出。

趙恭介伸手接受。「你去收拾東西,我先帶雙雙走。」他對木薰說著。旋身拉著雙雙揚長而去,頭也不回。

也許是快樂填滿她的心房,不論如何,雙雙明媚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盡是欣喜之情,她就這樣心甘情願地跟他走,她真的好高興他能緊緊握住自己的掌心將她帶離這個是非之地。

她仰起螓首,深情地看著她熟悉的背影──她的世界里就剩他一人。

她愛這個男性,真的好愛……她淺淺漾開帶淚的花顏。

然而,正當她的笑顏還來不及收拾時,以大掌有力牽著她才走出醉顏樓,背對著月光站在拱橋上的趙恭介,會殘忍到以一句話就輕易粉碎她的夢。

喜悅離她而去。

她錯愕地收回水女敕柔荑。他的話,撕扯著她的心。「你……說什麼?」

整片芳草在冷風中乍起乍歇中,彌漫著葉瓣飛絮。

風停了,周圍的花朵終于凋落散盡。

趙恭介轉身深深凝視著她,不失柔聲地重復他的話。「把我忘了。」

「我真的……如此不堪,讓你一定非舍棄我不可?」她勉強壓抑著揪心的痛楚,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的心,包容不下一位慣于與男子同席而坐的名妓。」他沉郁地說。

其實,真正令他梗心掛懷的是她與白皓之間的曖昧之情。

並非他對她的出身何其苛求;亦非他對她恩斷情絕,而是男性的妒嫉心強烈到讓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雙雙以痛苦的眼神凝視著他嚴肅的神情。「你為什麼還要來?既擺月兌不了醉顏樓在我身上的烙印,讓我隨它自生自滅,不是更簡單?」

「我無法坐視不管。」趙恭介伸出大掌,順平她耳畔吹亂的發絲,為她撩撥到耳後。「畢竟,我們曾經真的交心過。」

一如他曾經說過的話,他是一個平凡的男性,只想成為自己心愛女人的男人,完完全全擁有她,誰也不許多看她一眼,誰也不許踫她一下。

「不要踫我!」

雙雙火速躲開他殘酷的溫柔。對她來說,他的手就像把強勁的火,注入無情的火苗,灼傷了她的心。

「記得你曾說過什麼嗎?」她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地吞下眼淚,輕聲細語地問著。「你答應我要包容我一輩子,不會讓我心痛。而現在,你卻拿著無形的斧頭將我的心砍得支離破碎,我一身的鮮血淋灕,你卻彬彬有禮地告訴我你曾經愛過我,你可真有風度啊!」

「雙雙……」

「不要!」他才微微抬手要扶住她怯懦的肩頭,她立刻縮起身子,退閃一步。「我的身子骯髒,會弄髒你尊貴的手」

「別這樣。」看著她低垂的視線,他可以感覺到她靈魂深處的退縮。他的心,在絞痛,一點一滴。

「你的冷言冷語,不就是要我離你離得遠遠嗎?好,我走。我不會去靠近你了,不會去哀求你的信任了,不會去哀求你的諒解了。」

「雙雙,你冷靜一點。」趙恭介的每一根神經都可以感受到她的遠去、她的蕭瑟無望。

她苦笑了一下,晶瑩的淚水直往下墜。「我很冷靜,冷靜到明白如何去恨你這個負心人。趙恭介,不是只有你懂得心灰意冷,不是只有你懂得悲憤、懂得憎惡,我也懂。多謝你的緊閉心門,讓捧著執著誓言到你面前的我,摔得粉身碎骨,摔得頭破血流,我恨你,趙恭介。」

一切都是他要的,她給他,如他所願。

就這樣,她默默地走開,消失在一步一步拉遠的距離中,拖了一地的血腳印。

她的淡然平靜、乖巧柔順震懾住了趙恭介。他無神地抬手,在她轉過身子的剎那,他放不開眼前走掉的頹喪身影。

一個冒失鬼猛然撞了他一下,震回他的神智,逼他往旁邊讓開一大段距離。

從醉顏樓買醉出來的張施福,整個人醉得東倒西歪,撐著半個身子懸在橋欄外,對著橋下的荷花池反胃嘔吐。

「不會喝就不要喝那麼多嘛。」許老爺皺起眉頭,一邊數落他,一邊拍他的背。「好點沒有?」

「怎麼會好呢?月雙雙被人買走了。」他爛醉如泥揮開友人的手,身子索性掛躺在橋欄上。

「我知道你痛,反正你家老婆好幾個,回去找她們安慰你就是了,別在這里發瘋,難看啊!」

「我管他什麼難看不難看……呃!」他打了個酒嗝,頭腦昏昏地轉了轉眼珠子「奇怪,今天的月亮怎麼有兩個?」

「你喝醉了啦!」許老爺沒好氣的說,攙扶他勉勉強強站定,才要拉開步伐,橫在張施福掖下的手臂一把被他煩躁地推開。

「我沒有醉,不要扶我!」他不領情,緊緊挨向欄桿。「我要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干杯──」

「那是蓮花池!不能跳!」許老爺驚恐大叫。

「那我要跟蓮花妹妹睡覺。」張施福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向池中跳。

冰冷的水一灌進張施福的鼻中,立刻嗆醒他。「救……救命!我不會游泳!救命──」

「施福!施福!出事了!快來救人哪!施福落水了!來人哪!」許老爺失聲大喊,扶住欄桿著急得手足無措。「他不會游泳,出人命啦!施福──」

注視著橋下的白疑醉鬼,趙恭介無奈地撩起袍擺,才計劃要采取行動跳入池中救人,豈料他的右腳才抬踏在欄桿上時,已有人強先跳下蓮花池。

「趙師父!我救你!」

雙雙噙著淚,就這樣一馬當先跳向池塘的中心,卻忘了它的水深足以淹死她這只旱鴨子。

「趙……趙師父……你不要動……」

她以載浮載沉的身子,滑動亂無章法的四肢,朝池中移去。

橋上的趙恭介驚愕地瞠大眼,一瞬不瞬看著她的努力,一時無法反應。

趙師父?難道她把施福听成師父?!

她以為那人是他?所以她不顧一切地縱入水中救人?!即使她不會游泳?

這份覺悟震撼他的心弦,他察覺心里的某塊角落被融化了。

「撐著點!抱──介──」她以冰冷的手指撥掉眼皮上的水滴,又喝了一口水。

「救我!快!我不會游泳!」張施福倉卒地拍水,軀干一直在下沉。

「我來救你!沒事……」她用盡所有力氣向前掙扎地移動,竭力要靠近那人,池水突然流進口中,嗆得她沒命似地猛咳嗽。

忽然被巨大的水中藻類纏住了她的腳踝,把她拉入水中。

「啊──」

「雙雙!」

趙恭介立即跳入水中,扯斷她腳上的水藻,以手臂捆住了她的腰,帶她破出水面,救起她的同時,他馬上伸出另一只手揪住張施福的領子,一起把他拉上岸。

「施福!施福!你沒事吧?」

許老爺急忙沖過來檢視好友的狀況,擔心不已地替他順氣拍背。

雙雙只看見一張不太有印象的臉孔,她以手掌拭起額頭上的冷汗,感覺到寒意直侵入她的皮膚。「不是趙‘師父’,是我弄錯了。」她難過地注意到了。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她冰冷的唇瓣突然逸出一聲可笑的感嘆,落寞地起身。她實在太傻,傻到無法貫徹她報復性的宣誓,前一刻說要恨他,下一刻馬上為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了,她是不是很沒志氣?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