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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緣簽 第21頁

作者︰文聞

今日早膳過後,她離開府邸去探望秦夢蝶,由於他不想和秦夢蝶牽扯上任何關系,因而一開始他就讓她自個兒去處理。

但他了解她受恩必報的個性,為了避免她被人永無止盡的敲詐,他命墨衣跟在她身旁,明是為秦夢蝶看病,實則是保護她,並將所有發生的事一一回報給他。

他今天本來打算等她回府,讓她和若文一起用過午膳,再帶她去樂府拜訪靜驤和他的新婚妻子,然而他在府里等待一個早上的結果,是墨衣命人從書畫樓送回來的書信。

看完書信後,他氣惱她不懂他的情意,也生氣秦夢蝶的痴心妄想所帶給她的傷害。不過眼前最急切的,是他該怎麼安撫她受傷的心,讓她坦然接受他的情。

他知道如果她一回府,見到他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將承諾小娟那丫頭的事拿來和他交換任何一個條件,只求他點頭答應去看秦夢蝶,好讓她完成承諾。盡避他一直是用著恩情來鎖住她的人和心,但他的用意不是要她向外人掏心掏肺,再來他這兒榨乾她的一切,只為完成一個無謂的承諾。

於是他急急出府,獨自到樂府待了大半天,讓樂靜驤夫婦二人費盡心思招待他、只是他整顆腦袋仍裝滿她的倩影。入了夜,他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他們,也不想回府里面對她,便到客棧吃飯喝酒,可腦子里依然想著她,不自覺喝多了酒,才讓他興起假裝醉酒的方法,來向她表達愛意。

當時他認為讓她明白他的感情,或許她就不會為秦夢蝶的事傷心,也不會擔心他對秦夢蝶有什麼眷戀之情,同時又能讓她對他的情有心理準備,直覺這真是一舉數得的好方法。

然而他想來想去、算來算去,就是沒想到這一點。

真是失算啊!雖然他曾想過她不會喝酒,打算改天找個機會拐她喝個幾口酒,再來看她醉後的嬌憨與媚態,猜想那必定是個好玩的游戲。

沒想到他居然失算,竟然把時機拿捏錯誤。

今夜,她應該是那個听心事的人,而他才是酒醉訴情衷的人。

如今卻是顛倒了過來,情節完全超乎他意料之外。幸好她的醉言令他慶幸,原來在她的心里早就放進他的情和意,也戀上他的心。

另外,他听到她談起童年往事,才真正了解為什麼她明知「長離」的含意不好,仍始終戀戀不舍的原因。

據她說,奉濤風二十歲娶親,隔年奉夫人便生下了她。在奉夫人生她之前,曾夢見一只美麗的大鳥在天空盤旋不去,由於距離很遠,始終看不清大鳥的樣子,所以生下她之後,她爹得知鳳凰的別名又稱「長離」,於是為她取下這個名字。

對她來說,這名字是幸福的源頭。然而好景不常,奉夫人生下她後,便一直沒來第二次喜訊。她三歲時,奉濤風續娶妾房,盡避奉夫人堅持反對,她公婆和丈夫仍以「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理由,迎娶了二房。而奉夫人從二房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帶她離開奉家,母女兩人獨自在洞庭湖書院後的小木屋居住。

這一住就住了十一年,她們母女從此不踏進奉家一步,即使奉濤風再怎麼懇求原諒,奉夫人依舊堅持不見他,更禁止長離見他。就是如此,長離從小便沒了爹在身旁,又因為長離長得像奉濤風,奉夫人由愛生恨,竟對長離不理不睬,母女之情情若冰。

而長離為了排解寂寞,就自己上書院和其他人一起讀書,書院的人知曉她的身分並沒有趕她,然而因為奉夫人的孤僻、乖戾,同年紀的孩童也沒有人敢找她玩。至於奉濤風,雖以傳宗接代為由續妾,但他的妾室還是沒能為他產下一男半子。

在長離十五歲時,奉夫人因積怨成疾而不久於人世,奉濤風得知消息,趕在妻子斷氣前想見她一面,卻在奉夫人堅持不原諒之下,徒留遺憾。可憐的長離,則因奉濤風一句「既為人子,父母亡,應守孝一年,以表孝心」的話,從此她真正獨自一人守著孤墳一年。

一年後,在她踏進家門前的一個月,她的二娘也因病身亡。奉濤風連受打擊,處理完妾室的後事,決定接受汴京的差事,離開那塊傷心之地。長離是他唯一的孩子,數十年來不曾和她相處,他舍不得將她獨留在那兒,希望她能陪他上京,再尋良人而嫁。

就這樣,她跟著奉濤風上汴京,讓他們有相遇之緣。

他一直靜靜地听她述說往事的點點滴滴,靜靜地看她酣醉的表情。從頭到尾,她的表情是安詳中帶點無奈、傷悲;述說的口吻里沒有任何悲怨的激動之情,彷佛這一段孤寂往事,這個沒父愛、沒娘疼的孩子不是她,而她更在每件事的最終留下一個注腳--

誰讓她的名字叫「長離」呢?

因為她叫「長離」,所以每個人、每件事,都與她保持一個很長的距離。甚至最終是要長久分離的。這是她命中注定的事,她不能在乎,也要學會不在乎。

「爺,你知道嗎?長離真的、真的很想把每件事都看得淡淡的、淡淡的。」她的臉浮起一抹虛無、不真的笑,「爺,庵里的師太告訴長離,一個人只要淡然、漠然,就能不掛心、不掛慮,就能清心寡慾,就可以身心自在,就不會在乎、不會舍不得、不會傷心、憂郁……」她說著說者,虛無的笑轉成了慘澹之色,她舉起青蔥白玉的手,無力地撫著他的臉。「可是爺,長離再怎麼要自己看淡,就是看不淡這兩件事,所以長離也無法不憂愁。」

就獨獨兩件事,她不但看不淡,更在心中畫下一道長長的影,扣上一道千年的鎖。

「爺,解不開了!怎麼辦?長離怎麼解都解不開了。」她一會哭、一會笑地對他說。

她指的兩件事,一是她的名字--長離。這是十幾年來唯一緊跟在她身邊的幸福,就算「長離」給人的感覺不好,卻是她爹娘所給的幸福,她一生的幸福不多,她不想連個幸福都舍掉。

一是他給她的玉塊。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奉氏夫婦從沒給過她任何可以留戀的東西,奉夫人臨終前曾交代所有的東西全部要陪喪,絕不許她留下任何一物。而奉濤風死時,身旁也沒有東西可以留給她。

難怪當他遇見她時,她不但孑然一身,還病到快一命嗚呼。因此,當他拿玉塊給她時,她很訝異居然有人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拿這種小飾物給她,而在一場陰錯陽差後,她收藏了那塊小玉塊,同時也把他收藏到她的心里。

他知道她很重視那塊玉塊,早在他第一次要她同行上街時,他就看出她對玉塊的珍重,但他不知道玉塊對她所代表的意義竟是這麼重。听到她訴說她對他的感情令他高興,對她說著兩人家世背景的懸殊,他則無法否認。而不管她接不接受或愛他不愛,早在七、八年前,他無意中從華山山下的廟里抽中那張姻緣簽時,她就注定是他的人。

他不否認第一眼看到那張簽時,他不但大笑好幾聲,還嗤之以鼻,惡意地將簽紙隨手扔到地上。

哪知道那輕如棉絮的簽紙因為一陣風,竟會重新飄進他懷里。他伸手揮了好幾次卻一直揮不開,這時他頓覺有異,便刻意把簽詩背下來,然後慎重地將簽紙丟入爐中焚燒。

正因為那段小插曲在他心中留下很深的記憶,故兩年前,乍听她自稱奉長離時,他心里倍受震撼,一擁而出的情感嚇著了他。由於當時想盡速追回皇宮遺失的貢品,他才選擇將她先留在破廟,再叫來家僕去帶她回寒府。他原是想讓自己調適因她出現的震撼,沒想到竟因此錯失了她。如果當時他勇敢一點,直接將她帶走,她就不會去到秦府,也就不會受今日的苦和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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