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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君招歡 第10頁

作者︰望舒

「你威脅我?」她哀哀抗議。

「是你讓我瞧得眼花,全沒了胃口。」他無情反駁。

不得已,戚小月只得放棄,擺出一副委屈樣,低聲囁嚅道,「好嘛!我不去就是了,你趕快吃飯,菜都要涼了啦!」

雖是負傷在身,東方日剎瞅著她的視線,仍是直勾勾、亮炯炯的。

「吃啊!你快吃啊!別、別淨瞧著我!」她覺得渾身被扎得疼,而凶器,就是他的眼神。

東方日剎放開她,舉筷夾了菜︰「你呢,吃了麼?」

「放心,我不會餓著自己的。」戚小月答得有氣無力。

「嗯。」東方日剎嚼著食物,點了點頭。

倒是她,興了好奇︰「東方日……呃,我是說少主呀,你難道不問如今處在什麼地方?甚至不問自己的傷?」

「這些不重要。」動筷依然,東方日剎淡淡地答。

不重要?奇怪了!這些還不算重要的話,那……那還有什麼是重要的?唉,怎麼她永遠都無法揣度他的心思吶!

就在她大嘆東方日剎難以捉模之際,驀地回想起他醒來後的幾個問——

「你呢?」

「你呢,吃了麼?」

東方日剎……只問了她……

第五章

後來,東方日剎還是將整個狀況弄清楚了。

「他們要你在這兒打雜?」他微微攏眉。

「是啊!」威小月點了點頭,坦然笑道,「工作還算輕松,約莫就是掃掃地、記記賬、跑跑腿、擦擦桌椅、搬搬藥材,偶爾再隨大夫外出診病。」

東方日剎未置可否。

瞅著他沒什麼明顯變化的神容,戚小月意外發現,自己居然可以隱約探察出其間極細微的不同——東方日剎向來冷峻的表情,似乎……更沉嚴了……

她連忙加以解釋︰「看起來事情多,實際又不是天天做,我是真不覺得累!包何況,人家並沒虧待我,還是照付工錢吶!」

嗯……他的臉色好像和緩一點嘍!雖然在旁人眼中,肯定以為他自始至終擺的都是同張面皮,同樣是那張「說好听是堅毅、說難听是僵硬、說夸張是沒反應、說實在是沒感情」的面皮。

想著想著,戚小月自個兒噗啼笑了出來。

「什麼事這麼開心?」東方日剎見了她的反應,不解。

「噯!你听听,听我猜得對不對!」烏瞳碌碌轉著,她噙笑說,「剛剛你听我報出要做的雜事,是不是覺得人家太苛、我太笨?」

「我沒覺得你笨。」他淡淡地說。

戚小月兩手揮了揮︰「哎呀!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認為他們給我的工作太多了,心里頭不高興。對吧?」

「嗯。」他輕應了聲,但……這值得她哈哈大笑嗎?東方日剎還是不明白。

「後來,我說得明白些了,你就沒那麼生氣了,對吧?」明眸亮亮地看著他。

遲疑半晌,最後頷首︰「嗯。」

「我就知道!炳哈哈哈!我就知道!」原本的猜測證實無誤,這會兒,戚小月可是得意上了天,又是笑,又是拍掌啪啪作響。

東方日剎還是將疑竇問出了口︰「你這麼開心,就因為知道了我在想什麼?」

「是啊!」她正在興頭上,答得爽快,渾忘了要修飾,「你那張臉啊,天天繃得緊緊的,笑不大笑。悲不大悲,頂多惱人的時候猙獰了點,活像戴了張鐵面具,倘若在半夜踫著了你,八成會以為你是哪個墳墓里跑出來的僵尸鬼。」

對她的直言,東方日剎絲毫不介意,胸臆間的柔軟情愫反如雨後小塘,漲得滿滿的︰「許久沒見你笑得這麼開朗了。」

被他這麼一說,戚小月登時紅了雙頰,微微泛羞,嬌嗔道︰「哪有?我一向都是天天歡喜、天天快活,和你比是大、大、不、同!」

「有這麼不一樣麼?」

「當然有!」她說得斬釘截鐵,見他輕挑眉端,好似不以為然,于是對他抬了抬下頦兒,「不信的話,待會兒我做什麼表情,你跟我一起做!」

「嗯。」她興致好,他就奉陪。

「來,笑一個。」戚小月將唇角拉到極端,成了個大大的「一」字。

東方日剎始終盯著她,老半天了,表情依舊冷肅得緊。

「怎麼,做不到?」

沉默,他還是沉默。

「我就說嘛!你那張臉皮,甭說要笑開了,就是微笑呀,我看都做不來。」戚小月高高吊起眼珠子,一副盡在意料中的模樣。

「好丑。」突然,東方日剎開口了。

「什麼?你說什麼?」她沒听清楚。

「好丑。」他面不改色,重復道。

「你再說一次。」

凝盼片刻,他移開了視線,微嘆口氣,還是那兩個字︰「好丑。」

嘴兒一撇,戚小月整個身子欺近向他,十指立刻往他臉上招呼,開始拉扯他的兩頰,邊嚷嚷著︰「哪里丑了、哪里丑了?分明是你學不來!」

東方日剎由著她,神情不變,眸底卻浮起溫柔情意。

原本對他臉皮揉呀、掐呀、拉呀、捏呀,玩得正高興,忽然間,戚小月停下了手、斂起了笑,只是專注地看著他。

「怎麼了?」

「你的臉……」目光不曾離開東方日剎,她輕輕緩緩地說了,「你的臉模起來溫溫軟軟,可以動。可以做表情,不是鐵做的。我確定,它不是鐵做的。」

東方日剎凝瞅著她,許久許久,僅在唇邊化成淡語︰「當然不是鐵做的,否則紅熱的會是你的手,不是我的臉。」

經他提醒,戚小月這才驚覺剛剛的行為有點過火,模模鼻子,赧然道︰「對不起啊,我……嘿嘿……玩得太起勁兒了,你的臉……會不會疼?」

「怎麼不會?」睨了她一眼,暖了他滿心,再將視線移往擱在桌上的藥酒、藥膏,東方日剎道,「但還沒到要用藥酒揉的地步。」

「哎呀!懊替你換藥、擦藥了!」戚小月拍了拍雙頰,含笑數落著自己,「真是的,這麼重要的事反倒忘了。」

直勾勾望進她的眼,微動的表情隱著清苦︰「是啊……這麼重要的事,你反倒忘了。」

在東方日剎腦里晃漾的,是當年十五歲的自己,以及九歲的月娃兒……

戚小月沒听懂這句話的真正涵義,還道他是開玩笑地責怪她,翻了個白眼,笑嘆了口氣︰「是是是!少主重要、受傷的人更重要,受傷的少主嘛,當然是至高無上的重要噗!」

雙手將瓶瓶罐罐一並箍攏來,備妥了碗和酒,戚小月坐在床沿,低頭悉心依著大夫開的方子調著。

「這事兒,你做得很熟練?」

她稍抬頭,微愣,又埋首下去,徑將藥粉倒入碗中混著酒調拌,而後輕輕清了嗓︰「我不知道久病是不是真能成良醫,但阿爹生病的時候,都是我顧著,幾年下來,手腳確實越練越利落。」

「那幾年,都是你一個人顧著?」濃眉皺起,東方日剎沉聲問。

「嗯。」

「家計,也是你一個人擔?」

戚小月輕輕拉開他的前襟,手指蘸了蘸酒調的藥粉,往傷口抹去;她能感受到東方日剎毫不收斂的目光,于是愈發小心翼翼,不願讓兩人的視線有交觸的機會,就怕在他跟前露了傷心色。

沉吟許久,她才勉強露個笑︰「都是過去的事,不重要了。」

「但,你還是會難過。」他想起那晚她在父親墳前痛哭的模樣。

「當然會難過,除了阿爹,我在世上沒親人了。」戚小月刻意放松臉部線條,提了提唇角,「不過,可能也沒你想得那麼難過啦!」

換口氣兒,她繼續說,抹藥的動作未曾稍緩︰「阿爹病了好幾年,受的折磨夠多了,而且阿爹總說內疚,因為沒法子替我找個好婆家。」戚小月終于還是逸了聲嘆息,「幾年下來,我早明白生離死別是避不開的了。阿爹離開,是他今生功德圓滿,終于月兌了苦難,不必再為我煩憂了。如果我會難過,是為自己。對阿爹麼,或許該說是想念吧,應該是……想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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