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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折梅行 第16頁

作者︰機器貓

方含雲掏出信簽,同時掉出另外一封信函。

臘梅拾起來道︰「咦?怎麼還夾著一封。」信封上書︰含雲表妹親啟。

方含雲一把奪過,驚喜地叫道︰「是表哥,這是他的字跡,沒錯,就是他的字跡。」她將信函用力按在胸口,急喘幾口氣。才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拆開。信簽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平安,勿念。

她反反復復看著那四個字,眼淚一滴滴地落在紙上,顫抖著雙唇前南地道︰「他平安,他平安無事,感謝天,他平安無事。」

臘梅拿起原來的信簽道︰「小姐,姑爺的書信。」

方含雲抹把眼淚,展開信簽,匆匆瀏覽一遍放在桌上道︰「天翔也一切安好,叫我們不要擔心,隊伍在修整,大概要耽擱個把個月才能回來。你把信拿去給老爺夫人看看吧,他們一定也很惦念。」

「老爺夫人那里,姑爺另外寫了信函。」

「哦,那你幫我把信收起來好了。」說著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梁敬之的信函,默默地一遍一遍讀那四個字。

臘梅拿起信簽展開,仔細閱讀。

吾妻雲兒︰

見字如面,夫于上月二十八抵達邊關,師父神機妙算,大破敵軍,救出我軍被困兄弟。夫身體安康,無甚危險,勿憂勿念。現戰事大轉;我軍士氣大增,欲一鼓作氣奪回烏蘭察布爾旗。李將軍部下損失慘重,需援軍重新編排修整,月余後當可回返。

今夜邊關,明月高懸,夜涼如水,夫輾轉難眠,伏案台前,修書報平安。望你保重身體,切勿憂郁傷神,等我歸來。

天翔字

她偷偷將信放在胸口,悄悄吐口氣,然後收好,放在小姐的書案上。

睡到半夜,臘梅起來上茅廁,突然發現暖閣里燭火跳動,她掀簾進去,見方含雲披衣而坐,正在伏案寫字。

「小姐,這麼晚了你在寫什麼?」

方合雲拾起頭,眼神中跳躍著激動的光芒,「臘梅,正好,幫我研墨,我要給表哥回信。」

「都三更天了,明日再寫吧。」

「不,不寫完我睡不著。」

臘梅搖搖買,滴水研墨。方含雲寫著寫著,突然放下筆道︰「不行,不能這麼寫。」將紙張揉掉重新鋪了一張,寫了幾個字又揉掉,反反復復仔細斟酌,折騰了一夜,揉掉了十幾張,終于將回信寫完了。然後端起來看了又看,看了再合,最後才小心翼翼地吹干,封好。

臘梅打了個呵欠道︰「小姐,天快亮了,睡吧。」

方含雲提筆在信封上猶豫良久,道︰「臘梅,你說我寫誰啟才好?倘若我寫梁敬之親啟,那交給公公時他一定要問。倘若寫天翔親啟,我又不想讓他看書信的內容。」

臘梅笑道︰「那好辦啊,你跟姑爺學,寫封回信給他,然後將給表少爺的回信夾在姑爺的回信里就行了。」

「對啊,」方含雲拍手道,「你瞧我,熬了一夜腦袋都不轉了。」

她樂滋滋地在信封上寫上「表哥梁敬之親啟」,又鋪開一張紙給紀天翔回信。

筆尖蘸好墨,她打了個呵欠,揉揉眼楮盯著紙張,好半晌才道︰「臘梅,你說我寫什麼?」

「寫什麼都好啊,什麼家中平安啊,身體安康啊,盼君速歸啊什麼的都可以吧。」

‘嗯,」方合雲提筆,刷刷幾下寫好,吩咐道︰「你幫我寫好信皮封起來,別忘了把給表哥的信夾進去。我要睡了,眼楮好疼。」

「是。」臘梅低頭一看,紙上寥寥一行字︰家中平安,妾身身體安康,匆念。

沒有稱謂沒有具名,甚至沒有一句盼君速歸。

她搖搖頭,將信紙吹干折起,想了想突然頓住,看一眼睡得香甜的方含雲,心下有了決定,挑亮燈芯,坐下來鋪開一張紙。

天翔︰

自君離家之日起,妾日日寢食難安,憂君衣食住行,憂君性命安危。今得如我軍大勝。君亦平安,妾心甚慰。家中諸事一切順妥,父母身體康健,妾亦然,請君勿念。前方戰場風雲難測刀劍難防,望君時時處處以安全為念,盼君速歸。

方含雲字

紀天翔手捧書信,一遍一遍地看著,心中感嘆︰雲兒心里畢竟還是惦記著我。再看一眼給梁敬之的信,顯然厚上許多,只好自我安慰道︰罷了罷了,他們兩年未通消息,當然有許多想說的話,給我的雖只寥寥幾句,但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將思念擔憂之情表達得淋灕盡致,即便不曾流露相思之意,也該心滿意足了。

「來人」

一個士兵進帳應道︰「大人。」

「將這封信函交給梁參軍。」

「是。」士兵退下。

紀天翔將信函仔細收好,貼身放著,閉上眼那信上字跡還歷歷在目。想著想著,猛然坐起,掏出懷中信函再看,自君離家之日起,這「之」字與另外一封信皮上「梁敬之」的「之」字似乎不同,這個「之」字收筆鈍而有力,那個「之」字收筆灑月兌輕靈。他還記得許久之前看過雲兒寫的詩簽,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綠水之波瀾,那「之」字跟「梁敬之」的「之」一般無二。難道這封信不是出自雲兒親筆?仔細再看,卻又覺得其他字跡十分相似,因為沒有對照,一時倒也分不出有多大區別,也許,只是雲兒一時筆誤吧。

一個月過去了,紀天翔沒有如期歸來,只捎來一封信,說胡人派了個哈爾王親征,戰事又陷入膠著,陣前缺人,他需留守助陣。其實他能多留幾日,對方含雲來說是暗自竊喜,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借書信與梁敬之聯系,雖然梁敬之的信每次都寥寥幾個字,但對她來說是字字珠璣,句句珍寶。

兩個月過去了,紀天翔又捎來一封信。

臘梅一看信皮,心里便不由得「咯 」一下,信皮上不是姑爺的筆跡,好像是表少爺的。心下憂慮,卻不敢貿然拆開,她焦灼地進屋交給方含雲。

方含雲倒未曾注意,拆開信後直接就拆看梁敬之的那封。臘梅到底忍不住,自己拿起信簽來年,上面寫著︰

雲兒見字︰

因日前夜襲手臂受傷,無法提筆,故請梁兄代為題字。傷勢無礙,只需靜養數日,切勿擔憂。戰局已定,夫將于下月隨李將軍部同返,見面詳談。

天翔口述(梁敬之代筆)

方含雲突然歡呼一聲,跳起來抓著臘梅叫道︰「他要回來了,臘梅,表哥要回來了,他在信中說回來後要來看我,他,還沒有忘記我。「」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臘梅心中這會兒卻無心替小姐高興,急切地道︰「表少爺信上有沒有提姑爺傷勢如何?你看這信,是表少爺代寫的。」

「哦,是。」方含雲接過信簽,眉頭微微籠上憂慮,「表哥提到天翔受傷之事,不過他也說並無大礙,只是手臂中了一鏢,還好沒傷到筋骨,這會兒營中人人都稱贊天翔是大英雄呢。不過就不知他們是不是為了安慰我隱瞞天翔的傷勢。」

臘梅跳起來道︰「我去主屋探探消息,也許老爺會知道得詳細些。」

「也好,不過要小心應對,就怕天翔沒有跟爹娘提及受傷的事,你可別說漏了嘴。」

「臘梅曉得。」

她匆匆奔向主屋,越是接近腳步就越是減緩,一怕自己憂心沖忡的模樣露了馬腳,二更怕里面傳來什麼噩耗。正猶疑著,就听招弟的聲音在喊︰「二少爺,你別跑,別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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