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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花語 第20頁

作者︰機器貓

他不動,停了一會兒,見她還站在原地,抬頭道︰「你先走吧,我等會兒再走。」

她的臉瞬間蒼白了,感覺又回到了那間的充滿冷冷月光的辦公室。夢醒了麼?魔咒散了麼?一夜溫柔之後,他又要變回那個冷漠憂郁的蕭囂了麼?

他迷惑地道︰「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哦,」他垂頭看一下表,「我的時間不夠,不能送你回去,你只能自己搭車了。」

那麼,他起碼應該站起來送她到街口,起碼應該給她一個溫柔的道別吻,起碼應該承諾要給打電話,起碼應該--說聲再見。但是他只是安穩地坐著,靜靜地回視她,好像他的所作所為,是那麼自然合理的一件事。

她退了一步,顫抖地道︰「那我走了,你,你要注意身體,別太累。」

「嗯。」他淺淺微笑,然後轉過頭去看日出,仿佛那輪紅日比她更吸引他。如果她有後羿的神力,就要射下太陽,歸還屬于他們浪漫而虛幻的黑暗,歸還他們短暫而幸福的夢。可是她沒有,她此刻甚至連責問他的力量都沒有,只能緊緊揪著自己胸前的衣襟,踉蹌而走。

直到身後急促零亂的腳步聲消失,蕭囂才吃力地撐起身體,右手顫抖著掏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喘息沉重紊亂,灰白的嘴唇中擠出虛弱的字句︰「簡醫生麼?我在步行街的江邊,我在發燒。」手機掉落,他倚著堤岸的欄桿滑坐于地,朦朧的視線中是一輪火焰般的紅日,身體里出像有一把火焰在熊熊燃燒,焚燒他的血液,他的細胞和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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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六天,旭陽沒有見到蕭囂,她後來知道了那天上午根本沒什麼工程要簽,他擺明了敷衍她,或者說根本就是騙她。他究竟把她當什麼?聖誕夜打發無聊的游戲麼?曾對自己說過哪怕是一場游戲一場夢也心甘情願,但當眼睜睜地看著夢碎了,看清了游戲的玩票性質,她還是忍不住要怨。怨他本來無心,為何還要招惹她。雖然等于是她將那禮貌的朋友之吻加溫的,但是他怎麼能順水推舟佔她的便宜?怎麼能在這一切的一切真真實實地發生了之後冷漠至此?如果她現在見到他,會再給他一巴掌,為她的愛,她的怨,她的煎熬。

當林旭陽真的見到蕭囂時,她什麼也沒做,只是朝他和虞薇微笑點頭,看虞薇挽著他的手臂,坐進他的奔馳,風風光光地去參加「風」集團的尾牙。

呵!報應!她曾經一本正經地教育他「追女孩子的游戲晚幾年再玩」,現在的確晚幾年了,她也被他玩弄了。她捏緊拳頭抵住胸口,眼里沒有淚,只有心在滴血的聲音。

于志偉在她身前站定,低下頭問︰「林工,你不舒服嗎?」

「沒有。」她強迫自己微笑,「胃餓得在抗議了。」

「那就快去吃飯吧。」他不自然地笑笑,突然吸了口氣道︰「林工,我祝你和你男朋友幸福。」

「謝謝。」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但是她能體會出他的真誠。

「那,」他搔搔頭,「我先走了。」

「再見。」她看著他轉向通往停車場的出口。等她出了大廈門,看到總機小姐坐進他的車,兩人相談甚歡。原來,那句祝福等于一種變相的告別,告別了曾經對她的那段短暫情愫。于志偉是聰明的,懂得拿得起放得下的道理,而她,是個傻瓜。更傻的是,她居然還在因為蕭囂這樣的大爛人而心痛。

旭陽有些賭氣地撥了段啟軍的電話,響了兩聲之後被對方掛斷,這表示他在創意。她听著手機中的盲音,突然很慶幸他沒有接。她不可以一遇到挫折就求助于啟軍,他們已經分手了,他會有他新的戀情,她也會有她的,盲目地求助于他,會令她陷入惡性循環。她將手機按掉,關機,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

同樣寒冷的夜,同樣絢爛的夜景,街上卻冷清許多。明天是元旦,一年的最後一晚,大家都在陪親朋好友共同歡慶,只有她,孤獨地放逐自己。她想,如果這時候有輛車撞過來,或者遇到攔路搶劫,她可能連救命都懶得喊。她一直逛一直逛一直逛,走過了一條又一條街,拐進了一條又一條路。傳呼機響了,她按掉,關機,免得影響了游蕩的興致,這個時候她誰也不想理。舉目四望,居然又到了步行街,午夜的城市,恐怕只有這里還有點人氣吧。

她敲開了一家已打烊的花店,買了一大捧玫瑰,紅的、黃的、白的、粉的,她根本沒注意都是些什麼顏色,任憑睡眼惺忪的老板娘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搭配,不耐煩地將她送出門。江邊的風很猛,很冷,玫瑰花瓣補吹得七零八落,沿著堤岸狠狽地卷入江心,瞬間被茫茫夜色吞噬。天空飄起清雪,狂風卷著雪花打在臉上,刺骨的疼。

她松開包裝花束的絲帶,殘枝散在地上,隨著風歪歪地移動。她的腳已經凍僵了,走路也歪歪斜斜的,渾身凍得幾乎麻木,反而不覺得冷。她踉蹌著往前走,數著堤岸上的路燈,一盞、兩盞、三盞……她甩了甩千斤重的頭,視線一片模糊,一定是下雪的關系,不然怎麼連第幾盞燈都數不清了呢?她靠著一盞路燈的燈柱喘氣,手腳像萬針鑽心般刺痛,視線越發模糊了。

她凍壞了,必須回家,再待下去會凍成僵尸。她還有理智,所以不想活活凍死。前面有車燈的光在閃,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她朝車燈走去,希望司機能夠伸出援手,在她求救之前,車停了,一個人沖出來,抱住癱軟的她,她看到一雙黑黝黝,亮晶晶,盈滿焦慮,泛著血絲的眼楮,知道自己得救了。

車內的空調漸漸溫暖了她凍僵的四肢,手腳又癢又痛,比麻木時難受。她忍不住咬牙申吟,誰來幫她把它們剁掉?

車停了,那個人把她抱出來,腳步匆匆,幾乎是一路狂奔。她被放進一張柔軟的大床上,那人在月兌她的衣服,不,她不會是遇到了吧?她想阻止他,但喉嚨痛得發不出聲音,身上更是刺痛得使不上力氣。她被什麼東西裹住,一會兒,那人又抱起她,放進溫水里。冰冷的肌膚愛了突來的刺激,每一個毛孔都在痛。她難過地申吟,一個聲音溫柔地字撫︰「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了。」涼氣順著毛孔排出體外,肌膚漸漸適應了水的溫度,暖烘烘的熱氣籠罩著她,好舒服。疲憊一波一波襲來,她在舒適的溫暖中睡著了。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腦袋痛得像有人在里面開演唱會,喉嚨干得像火燒,身上又酸又痛又冷又乏。好難過,她要死了嗎?地獄酷刑也不會比現在的感覺更糟吧。

她掙扎著喊︰「水,水。」卻幾乎听不到自己的聲音。

笆露沾濕了她的嘴唇,她循著本能大口大口地吞咽溫水。那點水分很快就被燥熱的體溫蒸發,她冷,冷得全身發抖。有個人一直在用濕東西擦拭她的身體,她聞到類似酒精的味道。她被灌了些苦苦的東西,大概是藥,手臂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好疼。該死的,誰敢趁她睡覺的時候給她打針?她想張開眼跟那人理論,但怎麼也張不開。四周又安靜了,她感覺舒服一點,有人爬上床,摟緊她,在她耳邊不斷重復︰「旭陽,求求你,她起來,求求你,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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