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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滿列傳 第32頁

作者︰林如是

「要過來嗎?」沉寂的空氣又流動起來,尚且夾帶著一些雜音。「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沒等他說完,「叭」地一聲便掛斷電話,雙手猶抓著話筒掛在尾端上頭。低下頭,終于哭了起來。

我知道,到了最後,這終究是免不了,卻是沒有想過會是以這樣的萬式,在這樣的地點,這種時間,以這樣的姿態。我原以為,我會哭得更纏綿一點,戲劇性地,在他面前,半垂著一雙汪汪的淚眼,微微抽動著肩膀,那麼憂傷凌亂,那麼哀怨宛轉。

結果到頭來,我卻一個人躲在發霉潮濕的電話亭里,靠著不知幾百人抓觸過、髒得發灰、充滿細菌的電話筒,毫不優雅、連鼻水都流了出來的放聲痛哭。

這跟我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的人生,這樣一片混亂,從來不曾照我設想的發展過,從來定論不出所謂的對或錯。椒鹽似的,一管籠統。

我放聲又痛哭起來,哭到疲了,哭到蹲在地上。細雨仍然斜打,澆濕我原本就打濕了的頭發。設若他現在出現在我面前,這一段該怎麼收場。我只怕,只要他輕輕一個吻,即使是一生,我也願意去等。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公寓的。浪平倚著牆,滿地的煙蒂,身上濕了大半,似乎在微細的雨中等了許久。

「為什麼不回我的電話!?」他一看見我便伸手抓住我,聲音干啞,說不出的激動和浮躁。

「浪平,我很累了,我們明天再談好嗎?」此刻的我是那樣疲倦脆弱,虛弱的甚至不想說話。

「我等了你一晚,就是不想拖到明天,」浪平提高聲調,有些激動,不像他平常冷靜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他用力抓住我手腕,說︰「你為什麼不回電話?你知道我等得有多心急嗎!?」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這樣的浪平教我不認識。他怎麼突然變了一個人似。「如果你是擔心公寓的事,還有一點時間,我會——」

「我不是擔心那件事!」浪平問吼起來,打斷我說︰「我問你,你是不是跟他踫面了!?」

我反射地抬頭看他,有些愕然,不僅是因為他語氣里帶的那不尋常的焦躁嫉妒的情感,還因為他質問的那個「他」。

「美瑛早就都告訴我了。」他狠狠盯著我。「陸邦慕,你高中的英文老師。你深更半夜才回來就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別想否認,涂正恆告訴我,他約了你今晚見面的——」

「我沒有!」我否認,下意識防衛著。「就算是,那也不干你的事——」

浪平的表情扭曲了下,更加用力抓住我手腕,逼向我,幾乎是命令說︰「我不準你再跟他見面,听到沒有!?」

「放開我,你弄痛我了!」今晚的浪平似乎有些不對勁,情緒處在一種爆發中,態度那般的逼迫。

浪平充耳不聞,更加用力逼迫,說︰「我的話你听到沒有!?」

「放開我!浪平。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我皺緊眉頭,手腕的痛,讓我說不下去。

他猛然松開手,表情沒有絲毫歉疚。

「我不許你再跟陸邦慕見面。」他抿緊唇,態度相當認真。

「浪平,這是我的事!」我皺眉說。「再說,你自己還不是和薇薇安……你和那些個女人來往,我從沒有干涉過——」

「我會都了斷的!」他打斷我。

我實在不懂他的意思,有些困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要你了斷什麼的;我也沒有意思干涉你的事——」

「我說,我全部都會了斷。」他再次打斷我的話,一字一字地吐說︰「所以,你也不準再和陸邦慕來往。」

「浪平!?」我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

「因為我嫉妒!!」他大聲叫起來,驀然攫住我,粗暴地親吻著我的唇。

太突然了!我呆住,然後感覺才慢慢兜回來,腦海充斥一些嘈雜的聲響。我先是感覺浪平的攫擁,浪平靠近的身體,然後浪平的吻……

「浪……」我驀然睜大眼楮,用力想推開他。

他攫得更緊,將我逼到牆上。浪潮狂襲,淹沒得我昏眩,我無法拒絕。突然間,什麼都混淆,都不明白。

「浪……平……」我感覺自己的聲音是那樣可憐兮兮,甚至顫抖。

浪平猛震了一下,忽然放開我,緊抿著嘴,眼神復雜地望著我,看得那麼用力,然後極突然地、一言不發掉頭大步走開。

我先是喃喃,然後大聲叫出來︰「浪平——」

他沒有回頭,丟下那許多「突然」。

第十六章

所以,愛情是沒有任何道理的,也不必然有意義,因為它不需要道理,也沒必要有意義。

我無法在任何一本書上找到確切相同的這句話,但總有無數意思仿佛的話語。

它在說,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沒有為什麼。如果你要問為什麼,只有無解。

雨還在下,絲綿的、不干脆的黏膩的細雨。電話亭內充滿了潮濕腐霉的氣味。

我靠著玻璃牆,呼吸著那帶霉味的空氣。

我真的需要一顆太陽。

那晚以後,浪平就不曾再我面前出現。我需要幾天時間的沉澱,思考這一切的突然。卻是愈想思緒愈亂,糾結成一團。

我想,我需要見浪平。

但我找不到他。

明天我就該搬出公寓,但我不知道該去哪里。

而這個下午,我發現信箱里有人放了五萬塊和一把鑰匙,沒有留言。我知道,一定是浪平。我必須找到他。但是他會在哪里?

我到他學校找他,他們說他請了好幾天的事假。找何美瑛,她反問我浪平究竟去了哪里,都是答錄機在回電話,她甚至還問我和浪平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班杰明更廢話,用他那幼稚園程度的中文,說我和浪平是冤家。

什麼意思嘛!懊死的浪平,什麼也不解釋——我垂著頭,有說不出的疲累。

「阿滿!?」

突然有人叫我。叫聲很近,我猛然抬頭,我尋了千百度的浪平就站在亭外。

「浪平!」我走出去,走到他身前。「我找了你一整天。」

他沒說話,嘴里叼了根煙,拿著打火機,雙手微抖,怎麼也點不著火。

我伸手拿走打火機和他嘴上叼著的煙,塞進口袋里。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掏出了錢和鑰匙,絕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

他看看那些東西,答非所問,說︰「我今天提出辭呈了,我把工作辭了。」

「為什麼!?」我驚叫起來。怎麼這麼突然!

「我打算去跑船。」

浪平的態度如平常一般的平靜冷淡,我熟悉的那個浪平。

「跑船?」我又愣了一下。「你跟你媽說了嗎?」

「沒有。反正她一定會反對,到時再說。」

「你要怎麼做!回漁村嗎?」

他搖頭。「我跟一家國際郵輪公司簽了一年的合約,跑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航線。」

「簽約?」我不禁喊起來。「你已經簽約了?」

他點頭。我無法相信,他怎麼可以?

「那我怎麼辦!?」我不禁又叫喊起來。

浪平極快看我一眼,表情動了一下。卻說︰「我教到這個學期結束,就會離開。你可以先搬到我的公寓,我暫時借住在朋友那里。我和房東續了一年的租約,預付了半年的房租,所以你暫時不用擔心房租的問題。至于那些錢,你先留著,在你找到工作之前這段時間可以暫時應付一下。」

「你不要岔開我的問題!」我瞪著他,有些忿憤與任性。「我問你,我該怎麼辦?」

他瞅住我,眼神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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