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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十六歲 第3頁

作者︰林如是

車子經過一處公園,視線寬闊了起來。芭芭拉說︰「你往右邊看去。那處公園就是新宿御苑。以前是貴族的官邸,皇室聚會的場所,現在開放給大家參觀。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了。這樣看看就可以。」江曼光不感興趣的望一眼。

芭芭拉將方向盤打個轉,不多時,車子即陷入一幢幢摩天大樓群海中。

「新宿中心大樓、三井大樓、希爾頓飯店、住友大廈、京王廣場飯店、東京都政廳……。」芭芭拉一一的介紹。

江曼光不自禁地仰頭。似曾相識的天際線。只是,那幢幢的大樓高是高,似乎瞧不出有什麼風格特色。她不懂建築美學,看不出心得。如果楊耀在的話……。

又想起他了。她心中微微一顫,又甜又酸。

「找個地方吃飯吧。西餐好嗎?」芭芭拉說。

江曼光不假思索,說︰「我想吃拉面。」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這種湯湯水水的東西了,很懷念。

芭芭拉抿嘴看她一眼。車子打個轉,離開摩天大樓區,在一旁商店停下。

「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找個地方停車。」她讓江曼光先下車,回頭找地方停車。

站在人來人往的待頭,江曼光厚毛外套、落伍陳舊的打扮,並沒有引起太騷動的目光。身在大都會就是有這個好處,不管再怎麼奇形怪狀的打扮,光怪陸離的現象,都不致于太觸目。

站了一會,她開始覺得有些冷,視線游移起來。她現在在新宿站西口。新宿東口,穿過靖國通,就是聞名的歌舞妓町。

雖然知道從西口這里根本看不到歌舞妓町的任何樣貌,她還是好奇的踮起腳尖。當然,什麼也看不到。

她收回眺望的姿態,目光一閃,不意掃過待角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個身影她覺得極其熟悉,一股似曾相識的暖流涌來。

「楊耀!」她叫起來。

那個身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什麼,隨即又往前走。

「楊耀──」應該不是楊耀,他不可能會在這里。但她還是立刻追上去。

那人腳步沒停,也沒回頭,錯落在人群中,身影時隱時現,像亮度時會改變的變星。

江曼光加快腳步,避開幾個迎面撞來的行人,一時失去了那人的蹤影,隨即在人潮夾縫中瞥到他的身影,匆匆追上去,在他轉彎進入街道之前追上了他。

「楊耀!」她抓住他的手臂,稍稍喘氣。

那人側臉過來,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寒澈的眼神,不露情緒的冷清五官,有一種無形的壓迫人的力量。

不是。

「對不起……。」江曼光訕訕的放開手。她只會一些很簡單的日語,用單字拼湊。

「曼光?!」

幾乎在同時,她身後響起一聲又驚又喜的不太確信的叫喚。跟著,聲音就近在她耳畔,充滿不可置信的驚異和贊嘆,還有一股不假思索的熱切。

「曼光?!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熟極而流利的英語,她听慣的腔調。那個慵懶懶洋的東堂光一!

「東堂!」她更意外。沒想到會這樣遇見東堂光一。

「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東堂光一笑吟吟的,很自然的擁抱住她,親吻她的臉頰。

怎麼可能。江曼光要笑不笑,同時親吻他的臉頰。然後說︰「真像你會說的話。當然是不可能的。」

東堂光一不以為意,仍噙滿笑,仔細的打量她。揶揄說︰「你怎麼穿得像企鵝!」

「會嗎?我覺得這樣挺保暖的。」

「就是像企鵝。這里可是東京新宿,不是任你我行我素的紐約東村。」

「有什麼差別嗎?」江曼光不以為然。

「是沒什麼差別。」東堂光一笑笑的,又將她拉近。「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不管周圍怎麼變化,你總是很清楚你自己在做什麼。」

江曼光笑笑的,沒說話。他不知道,她原來也不是這樣的。陳舊的她,一直太壓抑,不論生活或感情,總只是默默地等待和隨。而現在的她,她自己其實說不出有什麼差別,只是有想飛,把一切回歸到「自己」這個主體,堅強了許多,也多了一些通氣。

東堂光一一直俯低臉看著她,眼神很親愛。他斂斂笑容,深望她一眼,說︰「我早知道你大概不會等我,但你怎麼忍心趁我不在時偷偷離開,不告而別?」

說得有幾分真情流露。江曼光微微撫觸他的臉龐,掠過一絲親愛的笑容,說︰「我又不能永遠待在那里,該離開的時候就該離開。」她現在英語能說得很流暢了。兩人起伏相近的語調里有一種極和諧的氣氛。

「我想差不多該離開了。光一,別忘了,八雲祖父還在等我們。」一直被忽略在一旁的那人,突然開口。他說的是日語,江曼光听不懂。東堂光一皺起眉,似乎提醒了他什麼。

「對了,曼光,你怎麼會認識晴海的?」他剛剛看見他們似乎在交談。

「啊?」江曼光楞一下,搖頭說︰「我不認識。剛剛是我認錯了人。你們認識嗎?」听東堂光一的一的口氣,他好像認識對方。

「唔,算是吧。楮海是我堂弟。」東堂光一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听他這麼說,江曼光對東常晴海點個頭。用英語夾雜日語說︰「你好,我叫江曼光,是東堂的朋友,剛剛真抱歉。」

東堂晴海冷淡的掃她一眼,語調沒有高低起伏,說︰「不管你英語能說得多流利,這里是日本,不是紐約倫敦。是日本人,就應該會說純粹的國語吧。」

他說話時,臉部的線條似乎都不會扯動,基調低冷得如同瓷偶一般,卻又吊詭的張滿一股迫人的生氣,充滿了力量,讓人不自覺地屏息。那一口標準的東京腔,平緩如水流,冷談中夾雜著輕蔑的意味。

「晴海,你幾時變得跟那個臭老頭一樣,那麼自以為是!?你憑什麼以為只要在日本,得一副東方人的模樣就應該是日本人、說日本話?曼光不是日本人,不會說你的國語,听不懂你在說什麼。別把她跟你知道的那些忸怩作態的日本女圭女圭似的沒有主見的女孩混?一談。曼光跟我在紐約認識,她有見識有個性有主見,比起你們這些食古不化腦袋守舊不通的人要強太多了。」

他霹靂叭啦說得很快,而且是用英語,看得出來,是故意的。東堂晴海絲毫不動聲色,還是一口標準純粹的日語。

「原來她是外國人。我還在覺得奇怪,一個端莊有教養的大和淑女,是不會穿著打扮隨便就上街,而且沒有羞恥感的在?

目睽睽之下當待和異性摟摟抱抱的。既然她是外國人,又是你的朋友,那也難怪。」這些話從他抿薄如劍鋒的口淡淡吐出,反擊了東堂光一的挑釁。東堂光一那快而溜口的英語,連江曼光听得都稍覺得吃力,對他竟卻完全不構成問題。

他的反擊是針對東堂光一,吊詭的是,話鋒卻指向江曼光。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如此的反應,不像他的性格。而且絕無僅有。東堂光一的訝異反倒多于氣怒。

「這不像你會說的話,楮海。」東堂光一覺得奇怪。

依他了解,東常晴海是一張沒有表情的撲克臉,除了祖父八雲,他沒將任何人看在眼里,周旁的人對他來說可以說是不存在的。雖然他也許表現得謙恭有禮,但他知道,那只是表面,那些對晴海而言根本無任何意義,就像八雲那老頭嚴格鍛練他們時所訓示的,修習劍道最高宗旨所求的「無心」,以求達到與劍合而?一的境界。無心。明海就是那樣一種人。他不會對不相干的人情事物動情緒。他甚至不會分心去注意外界的動靜。他就是那樣一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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