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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蕩巴比倫 第19頁

作者︰林如是

「就是因為是好朋友,才更要防。」雷婆繼續挑撥離間,危言聳听,「你又不是不知道,很多三角關系都是因為好朋友介入的緣故才導致兩人分手。你最好防著宋七月一點。」

「不會的,七月她不可能--」

「那可難講!她偷偷喜歡學長也不會跟你說,搞不好她已經愛上學長了!」雷婆的聲音相當有煽動力,一直在鼓動著火花。「我真佩服你,度量這麼大,居然為自己的男朋友和好朋友牽線制造機會!你最好小心一點,否則--」

「莉鳳,你別再開玩笑了!這怎麼可能!」美花有點不滿地斥責雷婆,但從她不堅定的語氣中可以听得出來,她的信心動搖了。

雷婆聳聳肩,極其無所謂的樣子,卻一句句煽著火︰

「隨便你,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只是好心想提醒你。友情歸友情,誰不想找個條件好的男朋友?你要當心,有些人表面跟你感情深厚,暗地里卻搶走你的男朋友。你這樣傻乎乎地每次約會都拉著宋七月一塊去,當心那天學長被她搶走了。我知道你跟宋七月是好朋友,不過我還是勸你防著她一點,有時候好朋友反而是愛情的毒瘤。」

「不會的,你想太多了。」美花在笑,笑得不自然又尷尬,笑紋像皺紋一樣,比皺眉還難看。

「其實,這不關我的事,我太多嘴,只怕被當是搬弄是非罷。不過你總得站在學長的立場想想吧?每次你們約會,你都硬拉著宋七月,他不會抱怨嗎?」

美花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陰沉和難堪,她強用笑容掩飾神情的不愉快說︰

「不會,其實有大半時候都是冷青提議找七月一塊出去,他怕七月一個人會寂寞,大家又都是好朋友,所以不會介意那麼多。」

「學長也真是的,一點都不懂女人的心理!」雷婆替美花憤慨,為她委屈地說︰「好朋友固然是好朋友,但也不能完全只顧著體帖好朋友而忽略女朋友。不是我多嘴,男人對這方面都比較粗心大意,不拘小節,想要守住自己的幸福,只有靠自己多警醒些,提防著一點。」

「你真的想太多了!」美花不自然的笑著,看看錶說︰「啊!對不起,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也要下班了,我們一起走,反正順路。」雷婆追上去,有意無意地挽著美花的手。

我靜幫地坐在小主管的位子。屏風擋著,這個位子又隔在角落的柱子旁,除非有心,否則沒有人會發現我在這里。

我並無意偷听她們的談話。好幾次我想悄悄走開,上天卻懲罰我要在這里靜靜地將話听完。這是上天對我愛上不該愛的人的譴責,藉由雷婆的口,聲聲句句刺痛我的心。

雖然雷婆討厭我,但我想,在別人眼里看來,我真的就如同她譴述的角色立場--我是一顆毒瘤。

我為自己覺得悲哀。無奈的是愛情有先後,楊冷青愛的終究是美花,美花是我的好朋友,我即使想忠于自己的感情去爭取,都覺得可笑可悲且絕望。

我的感情受神的詛咒!就像這座受神詛咒的迷離而沉淪的城市,巴比倫--我注定要沉淪,沉淪在感情的沙漠之海,浪蕩在迷離沉淪的巴比倫。

第十章

六月是畢業的季節,夏陽開始驕縱,曬得人會流淚。

已經是上班的時間,我頂著東昇已久、逐漸熱辣的太陽,踽踽獨行在車行過後便颳起煙沙滿天的道路。往前望,在滿天煙沙中,「大東」如海市蜃樓矗幌在非常遙遠的地方。拖曳的腳步,漫天飛揚的塵沙,讓我總不由得想起那編輯掛在風沙煙塵中那破布似的身影。

自從「風速」丟了以後,我常常因為趕月兌公車而遲到。對這條路,我總也感到遙遠得無望,彷彿永遠也走不到似地,迷失在風沙煙揚中。

對生活,對工作,我逐漸感到意興闌珊;連連的遲到,也顯得我對這一切的疲憊。這種無望的情緒擴及到我整個日常生活,包括心靈,概括感官;我未經仔細的思量就下定決心辭去編輯工作。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及辭職的事,連美花也不知道。我辭呈已經提出一個禮拜了,再過幾天結束了手邊的潤稿工作就會離開。

「七月,你怎麼現在才來?剛巧,有你的電話,四線。」我才剛踏進辦公室,美工組的小弟叫住我,順帶將電話遞給我。

我接過電話,借他的桌位站著。

「喂,七月?」那頭傳來楊冷青特有的聲音,冷冽清清。

我應了一聲,然後就沉默。

「好久不見,你最近好不好?」楊冷青問。的確很久沒和他見面了,將近一個月的生疏空白。

「我很好,謝謝。」我盡可能簡短的回答。

線路沉寂了一會兒。楊冷青的沉默令我徒增不安,我打破沉寂說︰

「你要找美花吧!我幫你把電話轉給--」

「你最近怎麼了?」他很快打斷我︰「這幾個禮拜找你出來,你總是很忙。像昨天也是!我要美花約你一起吃晚飯,你也不肯來!美花說你很忙,你到底在忙什麼?我知道快聯考了,你不想浪費時間,但只是大家一起吃個飯,花不了多少時間的。你不要老是一個人悶在家里,唸書重要,調劑生活也重要。這幾天我幫美花復習功課,想找你一起過來,美花說你不肯,要自己一個人唸書。七月,我們都是好朋友,你實在不必這麼見外。」

我听呆了,有點愕然。我什麼都不知道,美花根本什麼都沒有說。我抬頭看她,遠遠地,隔著許多屏障,她正半仰著頭和鄰座的同事說笑。從她仰天的弧度里,我清晰地看見處在她和我之間的空間鏡面上,那薄如絲線但斑剝歷歷的裂痕。

這幾日來,美花對我的態度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從她水汪汪明亮如洋女圭女圭的大眼楮里,我看出了不同以往的冷淡生疏。

我不知道雷婆對她說的那番話在她心里是否發酵出什麼懷疑和猜忌,但現在,在我們的友誼之間,最悲哀的情況發生了。

這是神的詛咒。它讓人互相猜疑、互相提防;而我沉淪的感情就像巴比倫那座通天的塔,終將因神的詛咒而淪入不可復拔的滅絕和深淵。

「七月,你實在不需要避著我們。別想太多!」

電話那頭的男人不知道我內心對他的感情,溫柔地說著讓我陷入不可復拔的沉淪的話語。

「我沒有那樣想。你和美花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沒有必要避開你們。我真的忙,現在是孤注一擲的時候,我嘟有閑情去『調劑身心』!」我睜眼說著違背自己感情的謊話。

「罷了!我相信你。」楊冷青沉默片刻,話筒才重新傳來他冷清的嗓音。

他那句「罷了」低蕩著難喻的弦外之音,我無法臆測,心情覺得亂糟糟。

一整天的工作和往日沒有兩樣,尋常的世界,尋常的無聊。又是到快下班的時候,美花過來我座位說︰

「七月,听他們說你要辭職了,是真的嗎?你怎麼都沒告訴我!」

「我正打算告訴你,就做到這個禮拜結束。」我打開抽屜,逐個整理收拾私人的東西。

「你為什麼要辭職?」

「也沒為什麼。」我把東西一一放入袋子。

「你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放在心里不肯跟我講,連辭職的事都不讓我知道!」美花抱怨又不滿。「我們是好朋友,結果你什麼都瞞著我!」

「快聯考了,我不想讓你擔心。」

「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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