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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不乖 第6頁

作者︰心寵

他只當她在宮中的所為是一時任性,但如此荒唐的行徑,實在讓他再也找不出為她辯解的借口了。

鐵鷹僵立沉思半晌之後,忽然躍上馬,揮鞭直驅托捧布匹的太監們面前,一聲喝令道︰「慢著!」

「鐵校尉,不知有何事?」領頭太監詫異地問。

「我有事要到雅仙宮面見惠妃娘娘,這些綢緞由我帶去即可。」

「可這些綢緞數量眾多,鐵校尉您一人怕是帶不了吧?」領頭太監遲疑。

「我先取其中一匹讓娘娘看看成色,其余的你們先放入庫房,娘娘若是中意,自然會派宮女去取。」

他決意阻止她荒唐的行為,不讓更多的布料毀于她的玩鬧,不讓她把自己的名聲毀在那些奢華無度的撕裂聲中。

「可是……」

領頭太監還在猶豫之中,鐵鷹已不由分說拿起一匹布,遠遠地甩下他們,騎馬向雅仙宮馳去。

雖然他現在負責宮中防務,雅仙宮卻是他一直避而遠之的地方,他寧可派自己最得力的屬下護衛如今貴為惠妃的女子,也不願意見她一面。

她太像小荷,他怕自己再見她一面,會做出如同那夜在驛站時,那樣失控的行為。

但今日,他不得不去。

他決定去勸她一勸,但願她能听進自己的善意之辭,但願自己的綿薄之力,可以讓她擺月兌流言的困境,平撫眾人對她的怨言。

雅仙宮,這座當初建成時就因過于奢華而被世人詬病的瓊樓玉宇,因為她的入住,比起剛剛建成的時候,更添了幾分華美,難怪京城上下人人都敵視她,把她當作紅顏禍水。

跨入宮門的時候,他一眼便瞧見她閑閑坐在花園中,百無聊賴的撐著下巴,時而拋食喂喂四周漫步的孔雀,時而打一個呵欠。

她的發髻高高挽起,已經從公主的甜美模樣,變為成熟艷麗的貴婦打扮,一只璀璨的彩鳳在她的鬢間展翅欲飛。

「娘娘,您的‘琴’來了!」獻媚的宮女一邊給鐵鷹引路,一邊大聲報信。

她並沒有顯出過于高興的樣子,只微微朝來者處抬了抬眼眸,目光撞見他高大的身影,神色頓時一凝。

「鐵鷹給娘娘請安。」他單膝跪下。

「原來是鐵校尉呀。」她周身僵了一僵,隨後用一種嫵媚的聲音慵懶問︰「好久不見了,最近可好?」

「托娘娘掛念,卑職一切安好。」

「不知鐵校尉來此有何貴干?」

「回娘娘,卑職給娘娘送布匹來了。」

兩人都在抑制胸中的洶涌澎湃,說話時語氣都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送布匹原是太監們干的事,鐵校尉負責宮中防務,公務繁忙,怎麼會屈駕做這些瑣事?」她有些詫異。

「自娘娘入宮以來,卑職一直未來請安,今日正好撞見公公們往雅仙宮送東西,卑職便斗膽越權代勞,一則可以為娘娘跑跑腿,二則也可以親自來向娘娘請安,多謝娘娘那日的重金賞賜。」他思維敏銳,場面話說得俐落。

「難為鐵校尉想著本宮。來人,給鐵校尉沏茶,看座!」她亦微笑,言談中波瀾不興。

「卑職站著便好,」他遞出那匹綢緞,「娘娘還是先瞧瞧這布料的成色吧。」

「顏色很漂亮。」猜不透他前來的目的,她卻知道自己當著他的面該如何行事──總之,越壞越好。

越壞,就讓他對自己越失望,越失望,就越厭惡她,至少,可以不讓他猜到自己跟他完美可愛的小荷有什麼關系。

「來人,」她回頭吩咐,「綢緞送到了,你們知道該怎麼辦了。」

「是,娘娘。」

爆女們連忙上前,捧過綢緞在花間綿延展開,而後縴縴素指伸出利爪,猙獰地沿著布紋,「刷」的一聲,把好端端的緞子殘酷地撕下一條。

「娘娘,您听這聲音還算清悅嗎?」宮女欠身詢問。

「嗯,不錯。」文妲點頭,「繼續吧。」

「是。」宮女們得了號令,七手八腳虐待起那匹綢緞,不一會兒,整匹布料便被她們摧殘成破絮,隨風散落在枯葉下。

「呵,真是一支妙曲!」她假意陶醉于其中,輕舒一口氣,側睨鐵鷹,「鐵校尉覺得如何?」

如何?

絲綢的哀嚎如同鋸子劃過他的耳朵,讓他渾身毛骨悚然。

先前听大臣們指責她的時候,他尚不以為然,此時此刻,親眼看到她的變態行為,他終于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像一個可怕的妖魅。

如果她真是他的小荷,他會心疼;如果她不是他的小荷,他會為一個外表那樣純真可愛的女孩子內心卻如此丑惡,同樣惋惜。

她是他護送進宮的,從北梁到南周,一路上他像個大哥哥那樣照顧她,讓她吃好穿好,此刻,他亦不能讓她一錯再錯。

「鐵校尉,其余的布匹呢?」她媚笑著朝他攤開手。

「回娘娘,其余的布匹都在庫房里,我這就去告訴管事太監,娘娘不喜歡這些布料,讓他們不必再送過來了。」鐵鷹垂眼道。

「你說什麼?」文妲眉心一蹙,「我何曾說過不喜歡?」

「娘娘方才命人將它們撕毀,可見是不喜歡。」

「鐵校尉,你又不是第一天進宮,難道沒听說過本宮的嗜好?」

「卑職只听說過,把綢緞撕裂之聲當琴聲欣賞,是夏朝亡國之姬妹喜的嗜好,娘娘身為良妃,怎會與她相同?」鐵鷹轉身便走,「卑職這就去轉告管事太監,讓他把余下的布料送到別的嬪妃那里。」

「你給我站住!」文妲一聲厲喝。

她知道這是亡國之舉,整個京城里,就連南周帝本人,都知道這是亡國之舉,然而沒有一個人敢說她的不是。

南周帝不說,是因為寵愛她,其余的人不說,是因為懼怕她。

但今天眼前的男子卻冒死諫言,她亦明白這是因為什麼。

他仍把她當成他的小荷吧?他不忍心小荷被世人指責為紅顏禍水,便奮不顧身地阻止她再錯下去,只因──為她好。

臉上雖然浮滿怒意,她的眼眶中卻有隱藏的潤濕,她狠狠攥著衣角,要把這不為人知的淚水吞進肚里。

她不要他對她這樣好,她只求他憎恨她、忘記她……

「鐵校尉,」忍住哽咽,她冷冷道︰「自本宮入京以來,還沒有一個人敢在本宮面前自說自話、違逆本宮意願,更沒人敢當面斥責本宮是亡國之姬!鐵校尉,你好大的膽子!難道你仗著與南敬王有竹馬之好,就以為本宮不敢懲罰你」

「原來娘娘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堪比妹喜?」他回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請娘娘自重。」

「你……」她狠狠地咬住唇,咬得嘴角有一絲鮮紅溢下,背轉身子,她低聲吩咐,「來人,鐵校尉膽敢忤逆本宮,拖出雅仙宮,杖責三十!」

杖責三十?

他不由得澀澀一笑。好,來得好,倘若她真的忍心對他施以酷刑,那就說明她不是他的小荷。

他倒是很期盼這殘酷的一刻到來,因為這一刻可以證實他的猜測……

怎麼半夜下起雨來了?

紅衣少女驟然醒轉,身子感到一陣微寒。

雨點伴著狂風,打入她搖曳的窗內,滴到她的床帳之上,濕濕涼涼的。

因為正值夏秋之交,客棧並未備有暖被,只一床薄毯外加竹編的涼席,睡在其中,不足以抵擋今夜的寒涼,引得人直想打噴嚏。

從包袱里拿出一件長衫,打算鋪在席間取暖,忽然,她想到了那個讓她牽掛的人。

不知今夜他是否也會覺得冷?他是否也備有長衫取暖?

猶豫片刻,她將本已在席間鋪好的衣衫取下來,輕輕移步至他的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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