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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 第14頁

作者︰典心

「夫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虎爺的壽辰近了,你把今年往來的商家名冊,全拿來給我。」畫眉靜靜說道,有條不紊的交代著。「壽帖的紅紙就沿用往年,你盡快去備妥了,帖文由我來擬——」她停了下來,看出管事的表情有異。「怎麼了?」

「夫人,壽帖之事,已經全都處理好了。」管事咬牙回答。

「處理好了?」

「是的。」管事的頭垂得更低。「虎爺已經與二夫人,一同擬好名單,昨日就將壽帖全都送出去了。」

「是嗎?」她淡淡的問了一句,只有在膝頭緊扣,微微顫抖的雙手,泄漏了心中的情緒。

由她擬好宴席名單、決定帖文內容,是夏侯家歷年來的慣例。只是,她早該知道,所有的慣例,都已因為另一個女人而破例。

「那麼,宴席呢?」她問,將雙手扛得更緊。

「虎爺沒有吩咐。」

「我明白了。」那就是代表,宴席還是由她籌辦。

就連壽帖的事,都已經交由董絮發落,為什麼宴席卻還是由她籌辦?是因為,他出入都帶著董絮,親昵得不願分開;還是因為,他舍不得青春幼女敕的小妾,珍寵得不讓她踏進廚房里,去忙柴米油鹽醬醋茶這類事?

畫眉想著想著,嘴角微微勾起。

盡避如此,她的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只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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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那日,大雪從清晨開始,直下到黃昏時分,仍沒有停歇。

街道上積了一層厚雪,商家們大多已經關門,更顯得夏侯家的門前熱鬧非凡,受邀的賓客們紛紛到達,車轍與腳印留在積雪上,很快的就被另一層白雪覆蓋。

大廳之內,布置得美輪美奐,

不論是桌椅、屏風,或是桌上的瓷盤瓷碗、烏木瓖銀箸,都是稱得上無價之寶。這些東西原本收藏在閣樓中,一年之中,只有夏侯寅壽宴時,才會拿出來使用。

商家們一個個人座,忙著喝酒聊天,眼里也沒閑著,一邊端詳著大廳里,無數價值連城的寶貝,對夏侯家的雄厚財力,更是又敬又羨。

直到商家們都到齊了,畫眉走到主位前,舉杯對著眾人。

「感謝各位爺們,今日冒著風雪,來赴虎爺的壽宴。」她雙手捧杯,面對商家們時,仍是淺笑盈盈。「虎爺工作繁忙,所以來遲了些,畫眉先敬各位一杯,替虎爺向各位賠罪。」說完,她舉杯,美酒沾唇,滑入口中。

然後,她就看見了。

夏侯寅撩袍走進大廳,他並未看向廳內,反而轉過頭去,露出溫柔寵溺的笑。他伸出寬厚的大手,牽著一只白女敕的小手,帶著年輕貌美的董絮,一塊兒走進大廳。

畫眉口中的美酒,瞬間變得苦澀,幾乎艱以下咽。

她一直知道,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總是出雙入對,親昵得舍不得分開。只是,再多的「知道」,都不比上親眼見到時,來得更震撼、更心痛。

夏侯寅穿著黑緞紅繡的袍子,而身旁的董絮,衣著用的也是同塊料子,只是繡花更繁復精致,嬌艷的海棠花繡在領口、袖口,花瓣粉女敕鮮妍,栩栩如生,襯托著她的臉兒更紅潤,胸前的那串珍珠項鏈,更玉潤星圓……

珍珠項鏈。

畫眉看著那串珍珠項鏈,臉色蒼白如雪。

一旁的商人,也瞧見那串珍珠項鏈,私下議論著。

「啊,那串珍珠美極了!」

「可不是嗎?」

「我听說,那是虎爺耗費巨資,從寶德坊的所有珍珠中,挑出最好的一百零八顆串成的。」

「寶德坊的許老板,拍著胸脯保證,說這串珍珠項鏈,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就算是尋遍天下,也絕不會有第二條。」

「虎爺可真舍得啊!」

「為了心愛的女人,哪有什麼好舍不得的?」

商人們的話語,一句一句都飄進畫眉耳里。

珍珠項鏈。

那串珍珠項鏈。

她認得那串珍珠項鏈。

我只是想寵妳。

他曾這麼說過,然後費心的、仔細的,為她挑選每一顆珍珠。但是,事到如今,他卻將那串珍珠項鏈,給了另一個女人。

珍珠項鏈不是她的。

他的心也不再是她的。

她杵在原地站著,眼睜睜看著,他牽著另一個女人走來,舉起她為他挑選的瓷杯。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先罰一杯。」夏侯寅笑道,看了看身旁的董絮,深情盡在不言中。董絮羞紅了臉,垂下小臉,也跟著罰酒致歉,分擔了遲來的責任。

「今日天寒,多謝各位還肯賞臉,到舍下一聚。」夏侯寅擱下酒杯,對著眾商家微笑。

「虎爺客氣了。」

「是啊!」

「既然是虎爺邀約,咱們哪能不到?」

「多謝各位。」夏侯寅笑著,再度舉杯。「那麼,今晚就決定,不論賓主,都得不醉不歸。」

眾人應和著,也紛紛舉杯,相互敬酒。夏侯寅敬完了酒,才挽著小妾一同坐下。

他們一同坐在她為他挑選的繡墊上。而他,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

她靜靜入了座,在偏廳久候的奴僕們,瞧見虎爺入座,全都不敢怠慢,立刻從廚房里端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道道擱上桌,美酒與佳肴,引得眾人胃口大開,宴席上熱鬧極了。

畫眉卻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她坐在夏侯寅與董絮身旁,就算不去看他們,卻也听得見他們的對話,一句又一句的飄來,溜進她耳中。

「吃蝦嗎?」溫柔醇厚的嗓音問道。

她猛地抬起頭來,卻發現他注視的,是另一個女人。那句體貼殷勤的問話,並不是對她說的。

董絮紅著臉,噙著笑,輕輕搖頭。「不吃。」

「怎麼不吃?」

「有殼,怕髒了手。」

「這麼挑食?」夏侯寅低頭,靠近那張紅潤小臉,笑著逗問。「那蟹呢?吃不吃?」

「不吃。」

「也是怕殼髒了手嗎?要是去了殼,只剩蟹肉呢?」

「還是不吃。」

「又不吃?為什麼?」

「蟹太寒了。」董絮輕聲細語,雙手輕覆著小骯,神態更羞了些。

「的確,我早該想到。」夏侯寅點頭,神情愉悅,伸手也覆著她的小骯,兩人相視一笑。

畫眉無法動彈。

她只能坐在原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在她眼前發生。

她看著,他對另一個女人微笑。

她看著,他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

她看著,他溫柔的注視著另一個女人。

這不是在演戲。

他們早已弄假成真,那些曾是專屬于她的溫柔、寵愛、呵護,如今都已全部易主。從踏入大廳後至今,他的視線甚至還不曾落到她身上。

溫熱的水霧,彌漫在眼中,熱燙的淚水燒灼著她的眼,幾乎就要滴落。她非要用盡力氣,捏緊雙手,直到指尖都陷入掌心,才能忍住不落淚。

這是商場,宴席中都是商人,她不能失態,听著、看著,丈夫與另一個女人恩愛情濃……還要微笑……

董絮舀了一碗湯,輕盈的起身,走到畫眉面前。

「姊姊,請喝湯。」她恭敬溫順的說道,雙手端著熱湯,捧到畫眉面前。胸前那串珍珠項鏈晃動著,一顆顆的粉色珍珠,在海棠花的刺繡上滾動,散發著耀眼的光暈。

突然之間,畫眉只覺得,雙手變得沉重無比。

她無法抬手,更無法去接那碗湯,就連唇畔的微笑,都岌岌可危。她想保持微笑,嘴角卻輕顫著。

「姊姊,湯得要趁熱喝才行啊!」董絮又說道,無辜而溫柔笑著,將那碗湯捧得更近了些。

商人們都在注視著她們。

畫眉強忍著淚,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接那碗湯。誰知道,她的指尖才剛踫著碗,那碗湯就陡然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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