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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當相公 第9頁

作者︰丹菁

一般人見著如此氣派的鋪子,總會認為這家當鋪肯定非比尋常,可天曉得隨意當鋪可真是隨意到了極點,尋常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當鋪是小姐提議要開的,就連店名都是她取的,然而她卻全然不管事,成天四處游玩,無所事事;偶爾顧起鋪子,也是隨心所欲得很,客人隨便當,她也隨便收。至于二小姐則是看當天的心情好否,再決定要不要上工,至于鑒定能力,她算是最強的了,從未錯看過。至于三小姐……她全然沒有鑒定能力,錯把碔趺當璧玉、錯把烏石當金子……

記得三天前,有人抓了件被子上門典當,一件破緞被,也不是出自于名門織品,只是街上小販叫賣的尋常貨,三小姐竟以十兩買下……就算是一件全新的蠶絲被子,也不過是這個價錢罷了。

慶幸此時是他在守鋪子,若是三小姐,哼!真不知道她會不會決定耗盡家產來買這塊玉。

說真格的,這家當鋪能夠歷久不衰,實是教他佩服至極,

「你倒是吭聲啊,瞪著玉佩作啥?」見掌櫃的好似想事情想得恍神,他不由得惱火地催促,就盼趕緊從這兒拿到銀兩。

聞言,朱夭若不疾不徐地抬眼,嘴角閃過一抹算計的笑。

「爺兒,你想要當什麼價錢?」坐在案前,朱夭若好整以暇地評估著要如何吃下這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不多,就當個一百兩吧!」

「一百兩?」朱夭若啞聲低笑。「爺兒,這塊玉佩不值一百兩啊,倘若能夠當個二十兩,就已經算是小店在做善事了。」

一百兩?確實,這塊玉佩倘若當個一百兩,一點也不算過分。但是……蘇州城里的當鋪何其多,他為何不去別家,偏是走進這家?其中定是有鬼;換言之,自個兒可以吃定他。

「你識不識貨啊?」那位公子的雙眼快要噴出火來,咆哮著搶回玉佩。「這塊玉佩是我家的傳家之寶,是我的曾曾曾祖父在朝為宮時,皇上卻賜的西域貢品,你居然說它只值二十兩?你坑我啊?」

朱夭若不慍不火地朗聲道︰「公子,你該要知曉,一樣物品落入當鋪里,能夠折個七八成已屬不錯。」

原來是已沒落的官家子弟啊……哼,他就是坑他,如何?

「你最少也該估個七八十兩吧?」混蛋!

「可……玉佩上頭是有瑕疵的。」朱夭若指著他手中的玉佩。

「瑕疵?」他半信半疑地睇著朱夭若,再睇向手中的玉佩,驀地再瞪向他。

「你想耍我啊?以為我不識貨?」

「不。」朱夭若繞到他身旁,拉開他緊握著玉佩的手,指著上頭一條貫通到底的青綠色紋路,「西域玉向來通體瑩白如羊脂,但這上頭居然多了一條礙眼的青綠色細紋,分明是瑕疵品。」

「這……」

見他有幾分猶豫不決,朱夭若隨即又道︰「為何我說能給二十兩就已算是做善事,原因就出在這兒,倘若爺兒拿到其它當鋪,絕對估不到這般好的價錢。」

那人略微思忖了下才道︰「我不要銀票。」

「這有什麼問題。」

朱夭若笑得黑眸微瞇,待那位公子簽下當票,他便立即點數二十兩交給他。

將他打發走,朱夭若隨即從一旁的架上取下一只錦囊,方要將玉佩收起時,卻听到後頭傳來慵懶的笑聲--

「奸商。」

第五章

朱夭若回頭探去,只見範江拿了顆棗子,邊吃邊走到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無奸不成商,倘若我不從中多賺取利益,怎麼讓這家鋪子繼續經營下去?」他想了想,將玉佩交給她,教她瞧瞧這塊別致的玉佩。

「給我這個作啥?這有什麼好看的?」她隨意地看看玉佩,接著不以為意地將之丟回他的手里。「你要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就算你自行改了當票、賬本,我也不會認為你私吞鋪子里的銀兩。」

方才從頭到尾,她都瞧得一清二楚,壓根兒不需要再確認一遍。

「我對小姐忠心耿耿,豈會中飽私囊?」聞言,他不禁微擰起濃眉,卻不敢瞪她。

「就算你要中飽私囊,我也不介意。」她又啃了口甜棗子。

說真格的,當初買下他可真是再值得不過了;從府里到當鋪的差事、從灑掃庭院到替當鋪賺錢,他沒什麼做不了的,萬事皆替她處理得宜,不勞她費心……小小一塊玉佩,當是賞賜他的也不為過。

畢竟他可是不收薪俸的,這五年里就拿了當年典當的十兩……真是個傻子!居然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

天底下,要上哪兒去尋這般正直得有些憨傻的男人?

「我很介意。」他抿緊唇。

難道在她的心里,他真是那般下流之人?

他不敢說自個兒付出極多,但他盡心又盡力了,一心只想著要如何伺候她、如何幫她打理一切她不想管的瑣事;就算她老愛上街尋找美少年,他也二話不說地陪在一旁。

如今她倒是懷疑起他的忠心了?

範江挑眉睇他一眼,不禁低嘆一口氣。「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你犯得著這般認真?」這種固執如驢子般的性子,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改?

「小姐,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說的。」就算知道她的性子隨意極了,但她方才說出口的話就像一把刀,經由耳朵扎進心里,還是會數人疼得難受。

「是是是,算我說錯話了,成不成?」她將甜棗核往旁邊一丟,拍了拍他的肩,不忘揉揉他的發。「你知道我是無心之過,倘若真是傷著你了,本小姐在這兒同你說一聲抱歉,你就別在意了,好嗎?」

「把我當娃兒哄啊?」他羞赧地往旁邊退了一步,低聲喃語。

啐!別忘了他們歲數一樣,若是論起月份,他還大她兩個月呢……當年把自個兒典當給她時,確實是比她還矮些,可今兒個已經不同了,他高壯得教她嫌惡……

「哎呀,不會真是同我拗起性子了吧?」她眨了眨瀲灩的大眼。

唷!識得他五年,這還是他頭一回在她面前展露真性情哩!只因為她一句無心的話?

「我可不敢,我又不是那個渾小子。」他哂笑道。

他是濃眉大眼,可惜並不是眉清目秀,人不了小姐的眼,自然得不到她的疼愛;他很有自知之明的,知曉自個兒該怎麼做才對。

只是一想到那個渾小子對他頤指氣使,他便有一肚子氣。

「容婧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她不禁想笑。

「說是得罪……顯得我踰矩了,但真的不是我要說他,那個渾小子壓根兒不像男人,活像個刁蠻任性的千金大小姐!」一說到他,朱夭若便壓不下這把在他胸口燒上多時的怒火。

倘若不是小姐瞧上他了,自個兒肯定不會那般輕易地放過他,非得對他飽以老拳不可!

朱夭若咬牙瞇眼,心想倘若自個兒能夠隨意處置那個小白臉,他便要狠狠地凌虐他……突地听到身旁響起狂笑聲,他疑惑地抬眼瞅去,見她笑得花枝亂顫、上氣不接下氣,他不禁嘴角抽搐。

「小姐?」他說了笑話不成?

範江笑得趴在案桌上,笑得說不出話來,小手胡亂揮舞著。

朱夭若索性坐下,單手撐在案上,凝睇著她;見著她隨意綰起的發髻,幾緇發絲滑落在如雪的頸項前。順著雪白頸項看至微敞的襟口,依稀可見她若隱若現的春光,教他的心莫名地縮緊,彷佛教人狠狠掐住,漏跳了數拍,而後狂亂地跳動起來。

知道自個兒踰矩了,盡避不齒自個兒的行徑,但他依舊收不回目光,抓不回好似月兌韁野馬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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