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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黎郡主 第16頁

作者︰常歡

‘現在不氣了。’他柔聲說,語調中的溫柔竟讓自己也嚇了一跳。這種情況,她竟不忘先安撫他的情緒,狄無塵咧嘴微笑,不再同于以往的冷淡。

侯浣院的心忽然‘踫踫’大響。她瘋了嗎?現在應該把心放在御敵上,可是,她怎麼只是一股強烈的念頭,想永遠瞧著他這麼笑?

這不能怪她!是這個狄無塵很少這樣,清澈兩眼加上寬正鼻梁,那一口比天上月牙兒還白亮的牙齒難得露出,在濃得看不見下半張臉的胡堆里特別耀眼。唉!

她確信一定是剛才那一棍把她打得迷糊了,她居然覺得這只大熊好看?

狄無塵的一對眼珠子轉而瀏覽那些曾對侯浣浣投注婬穢又無恥的目光的人,卻無人敢回視他——全部不是回頭,就是膽怯地把視線移開。

‘臭女人!老子在跟你說話,听到沒有?你已經沒箭了,膽敢如此囂張?’

‘你錯了,她有!’

江雲奇的笑聲嘎然而止,他錯愕地瞪著眼前的一男一女;侯院浣則猛盯著狄無塵,驚訝的程度和江雲奇不相上下,她不解,狄無塵怎麼能洞悉她的心事。

就好像他認識她已經好多年了,可是……她幾乎又要皺眉了,這些年來,陳小韜才是最了解她的男人,不是嗎?

但事情的確是這樣子的,除了她丟鞋子扔了他那次,如果那也算勝利的話,後來的情勢,侯浣浣的確沒一次斗得過他。

現在的他,渾身散著威武不屈的氣概,周遭的男人跟他一比,簡直相形失色。

而且,他也說對了,在她身上,的確有‘箭’,不但好幾枝,而且每枝皆出自于名家設計。

‘你敢耍我!’再次巡視了她手上及她周身四處,並無半枝箭影,江雲奇大吼。

幾乎是同個時間,一道金光自侯浣院的弓弦上飛彈出去,端正地插在江雲奇頂上高束的發髻中央。

江雲奇大叫一聲,整個人朝後栽去。

‘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這女人悍死了,你偏偏不听!’

狄無塵的聲調飽含同情,臉上卻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厭煩表情。

‘你……’江雲奇拔下那枝金簪,再也止不住渾身哆嗦。‘你拿……這個射我?’

‘江雲奇,她現在可不是卜家寨的侯浣浣,你要不要數數她頭上還有幾根金釵銀簪?’

狄無塵還是懶洋洋的,語氣遲緩得似乎隨時都可以睡著。

此話又將江雲奇嚇得魂飛魄散。

侯浣浣被狄無塵的話怔了一會兒,立刻覺得不對勁。

丙不其然!無塵不但沒有昏昏欲睡之色,反而炯炯有神地望著她。

‘朱清黎,現在,請你把頭轉過去,我堅持女人不該看見這些事;還有,你一直欠我的解釋,一會兒最好什麼都別漏掉。’

他的口氣很安詳,但那命令的意味卻不容他人反抗。

侯浣浣歪著嘴,勉強笑了笑,听話地背過身。

‘把眼楮閉上,我沒叫你,不準張開,听到沒有?’他嚴厲吩咐。

垂頭點了點,侯浣浣看準位置,把腳步小小地移開了好幾步。

‘走這麼遠干嘛?’背著她,狄無塵在她身後悶悶說道。

她的心一驚,再次被他敏銳的穿透力給怔了一下。

接著,她听到一連串的怪叫聲,那種聲響全是承受了重擊之後才會有的痛苦哀嚎。

而她也听出來,在這些男人其中,哀嚎得最慘的,也最大聲的,就是那個剛用曖昧的肢體語言污辱她的混蛋。

想著想著,她假裝‘不小心’、‘倍受驚嚇’地朝洞口移動了好幾大步,當她隱隱感覺到朝陽照在臉上的暖暖熱度,一睜眼,顧不得刺痛的目光,侯浣浣拔腿就跑。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就讓他去忙吧!

***

一奔回村里,剛跳上買來的那匹馬上,侯浣浣才高興地要歡呼,結果——

‘要我點你的穴嗎?’狄無塵忍耐地問。

‘你贏了!’她瞪著他許久,終于松下韁繩,這回沒張牙舞爪,只是認命地嘆口氣。

是錯覺嗎?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眸子里,竟沒有了這些日子以來的敵意。

‘頭一回听你嘆氣,挺新鮮的。’他不忘嘲弄一番。

侯浣浣虛假地稱謝。‘喂!到底走不走?’

‘改變心意了?’听到她話中之意,狄無塵好奇。

‘可以這麼說。’侯浣浣微笑。的確,她改變心意要回王府去了;看到江雲奇,讓她想起了一筆沒算清的帳。

賀家想捉走小孩的那筆帳,她可沒忘記。

揚州飛掉的三百萬銀兩,就從賀家拿回來吧!不過要想動賀家,這還得借借她的假血統才能成事。

‘你還下走?’瞄見狄無塵的眼光犀利地望著她,侯浣浣一陣心悸,這男人很厲害的,算計賀家這事,可千萬不能讓他知曉。

‘在沒得到答案前,我們不會走。’

‘你想知道什麼?’侯浣浣再度嘆氣,這回是真的無奈。

‘你在卜家寨長大?’他冷冷地問,江南徐莊的命案他在關外亦有耳聞,但狄無塵卻沒想過——自小把朱清黎擄走的,居然是那幫惡人!

這就難怪她的言行舉止足以把普通男人給嚇壞了。

‘是不是?’他加大音量。

侯浣浣為這不禮貌的吼聲橫過他一眼,才不情願地點點頭。

‘很奇妙的緣分,可以請你解釋嗎?’

解釋?解釋有個屁用?對于皇家郡主一事,這男人的堅持簡直比石頭還硬,還有啥好說的?侯浣浣不屑地想,但卜家寨早就收山了,她亦不想惹麻煩。想了想,她只得順著李仁的話,把自己過去的事瞎掰了一頓。

當侯浣浣的口氣不甚樂意地解釋江雲奇所謂的婚約只是一個計謀時,她意外地發現,狄無塵最在乎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真是莫名其妙!她想著,但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方才在山洞里,她看著他的笑,像有一場火忽然在她的臉頰上燒起來。

接下來的問題,狄無塵問得很仔細,而侯浣浣則受盡煎熬;為了保護卜家,侯浣浣不得不用謊話規避某些敏感問題。

最後,他滿意了,歸納出一個總結論——

‘所以,你還是應該叫朱清黎!’他宣布。

這個結論讓侯浣浣惱火不已,但她只是‘謙卑’地望著他,然後在心里敬他三聲豬叫。

‘我比較習慣人家叫我小浣。’她咕噥—聲。‘喂!狄無塵,你要是尊重我,就別用朱清黎那名字喚我。’

‘但是九王爺——’

‘別在他面前喊不就得了。’她很不耐煩。‘說實話,我一點都不習慣朱清黎這三個字,行!你要想惹火我,就盡避喊吧!’

不知怎麼,狄無塵又想笑了,但立刻,他斂住這分沖動。

‘我想你不會讓我知道,你改變主意,想回王府的原因。’

她不回答,反而問他。‘狄無塵,你對王爺還有幾個承諾?’

‘就這麼一個,帶你回王府後,我就要回關外了。’

顯然,她被狄無塵要走的消息給怔得久久不能吭聲,意識自己的失態,侯浣浣勉強笑了。

狄無塵則一臉古怪地瞧著她。‘問這干嘛?’

‘不瞞你說,我會想法子再離開王府的。’

說完,她努力想甩掉梗在胸口的那股不安,擺月兌他應該是件開心的事,為何她整個人都低落下來?真是發昏了!一定是她那可憐的頭……先是該死的嚴正,然後是江雲奇,弄得她看事情都遲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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