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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美酒明日醉 第13頁

作者︰迷津

榮藍宣一震,緊緊盯向嚴大人的眼楮,腳底下意識地一用力,繽紛的花瓣剎那被碾成暗色的塵泥。

嚴大人躬身行禮,低聲說︰「陛下,臣知道您寵愛玉王爺,但——江山為重。」

榮藍宣眸底波濤翻涌,他忽然合住眼楮,長長呼出一口氣,再開口時,已平靜無波,「朕信你,也信輕然。你只需盡快找到他的下落,其他不必多說。至于輕然——朕不會為此就傷害他。」他再次回過身,向桃園深處走去。

嚴大人輕聲嘆息,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任由朵朵花瓣落在他的頭頂。

「陛下,您很快就會發現臣是對的。」

玉王爺在金玉清風閣里生活得很是愜意。

當然,如果沒有莫名其妙的尚琰公主的話,他會更加愜意。

鮑主對他父皇卓衡說,自己不願馬上出嫁,希望能在成親前有更多的感情基礎。卓衡大怒,怕她真的惹惱王爺,但玉王爺只是搖著金邊扇子微微一笑,說公主言之有理。

榮輕然之所以會乖乖來到茲宛國求親,原因有很多,但唯獨一條沒有,那便是真的要娶尚琰公主。他不想娶尚琰,只是帶著各種心事而來,卻意外地發現這公主竟然很有趣。所以當公主提出培養感情時,他正合心意,既不被婚事所逼,又可以多留下一陣。他便立刻笑眯眯地答應了。

但現在,多少有點後悔。

尚琰公主自從說起培養感情起,便日日來到這金玉清風閣,不怎麼說話,也不笑,依然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往大椅上端端正正一坐,倒像是開堂審犯的大人。空青討厭她,公主一來他就躲得遠了,站在花園里一臉嫌惡。

榮輕然只是覺得作息時間被打亂了,他最近總是容易困倦,可如今公主穩坐在這里,雖無話可說,也總不能獨自進房休息。往往就是輕然喂喂小貓,尚琰在一邊看著,輕然拔拔小草,尚琰在一邊看著,輕然把將死的花栽進花盆,尚琰也在一邊看著。兩人不言不語,倒也互不干涉。

天氣還是很好,來到茲宛的這些天,似乎就沒有過陰霾。這一轉眼,已經快要一個月了。

尚琰公主吃了兩顆葡萄,忽然說起了一個榮輕然很不喜歡的話題︰「你帶來的那個侍女呢?怎麼從來沒見她侍候你。」

輕然正在擺弄花盆,深藍的衣擺上沾著些泥土,聞言抬起頭笑了笑,「可能在偷懶吧。」

尚琰不屑地哼了一聲,「如果我的侍女敢偷懶,我一定把她趕出去。」

「這樣不好哦,」輕然笑著說,「女兒家對人要溫柔點。」

尚琰看了看他,「王爺是嫌我不夠溫柔?」

輕然哈哈笑了,帶著泥土的手揮了揮,「我可沒有這樣說。」

接下來是沉默,偶爾花盆磕在地上發出悶悶的撞擊聲,尚琰公主繼續吃著葡萄,葡萄皮已經裝滿了玉制的小碟子。她一雙眼中光芒漫漫,卻有些說不出的疏淡,吃完一串葡萄,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又說︰「可是我想請王爺的侍女來侍候我,不知王爺會不會反對。」

輕然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很快,對她揚眉一笑,「當然可以。」他站起身,對著門外揚聲說︰「小空,把白蘞叫來。」

空青小跑到門口,「王爺,白蘞病重——」他看了看王爺的眼,停住嘴里的話,點點頭,「您稍等,我馬上去叫她。」

榮輕然回過身來繼續擺弄花盆,把一株株垂死的小花分別栽進花盆里,再一排排擺到花園里去。他毫不在意錦繡的衣衫會弄髒,就像一個精心的花匠。

尚琰公主安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長時間。終于,她緩緩地,緩緩地,對著他的背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門外響起空青漸近的腳步聲。

「王爺,白蘞來了。」

第5章(1)

空青側開身子,讓身後的白蘞進去。

尚琰還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榮輕然正細心地擺弄著最後一個花盆。听到聲音,榮輕然回頭看了一下,然後頓了一頓,又轉回頭來。

但他染著泥土的手卻停住了。

白蘞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裙子,發間也帶著淺綠色的頭飾,明明是屬于夏天的清涼舒適的顏色,卻仍然掩不住白蘞整個人頹敗的氣息。空青沒有說謊,她看起來確實病得很重。

距離上次在街上意外看見她滿身是傷,已經過去好多天了。那天以後,空青就告訴他白蘞重病。但他沒有在意,更沒有相信。現在算起來,似乎已有半月時間,半月而已,她就已經像換了一個人。

白蘞走進來,低頭行禮。

尚琰公主淡淡看了她一眼,問︰「你叫什麼?」

白蘞恭敬地答︰「奴婢白蘞。」

尚琰公主點點頭,唇角彎了彎,算是笑了,「你的王爺已經把你送給我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侍女。」

立刻抬頭看向榮輕然,但發現他只是背對著她忙著手中的事,白蘞垂了垂眼,沒有說話,臉頰的線條卻已經收緊。

尚琰公主皺眉,「你不願意?」她看了看低頭不語的白蘞,又看了看背身不語的榮輕然,發現這兩個人雖然都不說話,姿態不同,卻有種在做著同一件事的感覺。她站起身,忽然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了。

她站起身的時候,白蘞也抬起頭來,她一張臉本該是清秀好看的,但重病的原因使她看起來了無生氣,臉上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中也灰暗無光。白蘞干澀的唇幾乎抿成一條線,靜靜說︰「對不起,我不同意。」

榮輕然徹底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白蘞繼續說︰「對不起,公主,我是王爺一個人的侍女。」

尚琰公主冷笑一聲,「可是他已經把你送給我了。」

送給……她了……已經送給別人了。

看來輕然是真的很討厭她了,否則不會把她送人的。那些年快樂的時光,無論面對什麼都互相陪伴,答應了在一起不會離開。這幾年,他知道了她是秋翎的人,也沒有說過一句趕她走。即使那麼恨,那麼失望,他也沒有趕他走。可是現在……他把她送給別人了。

白蘞咬住唇,又干澀地說了一遍︰「我是王爺一個人的侍女。」

她是他一個人的。他說過,不允許她侍候別人,不允許她和別人親近。即使現在他不要了,她也不走,她必須、必須留下來。

尚琰公主走了幾步,站到榮輕然旁邊,冷聲說︰「王爺,你的侍女還真是任性。」

榮輕然輕笑了一聲,轉回身來,表情似乎很是無奈,他攤了攤手,「沒辦法,我向來縱容她們,任性也有我的責任,既然她堅持不願意,公主不如另選一個吧。」

尚琰公主從小嬌慣,看到榮輕然這樣的態度自然生氣,一揮衣袖正要發怒,白蘞卻忽然說︰「公主請息怒。」

白蘞的眼在她揮動衣袖的瞬間忽然捕捉到她腰間的一樣東西,這個東西她上次也曾瞥到過,但看得並不仔細,這一次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頭忽然掠過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一萌生,這公主從頭到腳忽然都變得奇怪起來。她所有的警惕心立刻膨脹起來,感受到說不出的危險感。

她連忙說︰「公主息怒。剛剛是奴婢不知好歹,請公主不要怪罪,奴婢願侍候公主,侍奉左右。」

尚琰公主確實沒想到她會忽然改口,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你不是王爺一個人的侍女嗎?」

白蘞低下頭,輕聲說︰「您是未來的王妃,奴婢侍候您是應該的。」

尚琰公主凝神看了她一陣,微微一笑,面對榮輕然,「王爺,看來您的侍女雖然任性,卻是很識大體的,王爺果然教導有方。那麼從現在起,這個侍女就是我的了。」她轉身,衣袖一揚,淡金色的薄紗映著里面淺藍的絲綢,被陽光晃出無數縷光芒,灼痛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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