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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痕印頰亦印心 第3頁

作者︰阿蠻

懷慚醉心于音樂,對經商根本沒興趣,但他年紀還小,根本不知道怎麼跟那個女人說不。其實,說不也沒用,那個虎姑婆根本听不進一個‘不’字。」

「懷慚可以不得罪那個女人,大他三歲的你為什麼就做不到?還讓那女人把你送進那家修道院?」

李懷凝聳肩。「我恨她取代我母親的位置,她則怨恨我讓她想起我母親,我跟她之間其實就是一場女人跟女人之間的戰爭。」

崔維•強生睨著孫女。「所以你就決定先開戰,在你父親婚禮的前一天,拿著一把剪刀,潛進她的臥室把她那一襲價值連城的嫁紗給毀掉?我以為像你這麼聰明伶俐的女孩子應該有辦法將壞事干得漂漂亮亮,不留把柄讓人揪的,除非……是你放意制造紛端?」

「紛端不用我制造就存在了。那個女人有種族優越感,在她眼里,除了白種人以外,其他膚色的人都是羅馬共和時代的外化奴隸投胎轉世的,而我則是毀掉羅馬帝國的白匈奴人的野蠻後裔。」

老人笑呵呵地看著夸張扮著鬼臉的孫女,「四年前的新年期間我見過她一次面,她其實也沒你說得那麼壞。」

李懷凝略微防備地睨了老人一眼,「喔,那你是對她一見如故嘍?」

「本來是的,直到她指著我的皮鞋告訴我,我應改穿意大利原廠手工制的小牛皮鞋才能搭身份。還有,阿蒂蜜西雅,告訴我這個老頭子,羅馬的冬天到底有多冷呢?」

「最低不過攝氏十八度吧!」

「那我實在想不透了,她來飯店見我時卻披了一件貂皮大衣,領子上掛了一個貂頭,大衣下擺還晃著十來串貂尾巴,好不嚇人,我還以為自己到了西伯利亞!」

李懷凝為那些西伯利亞的雪貂抱不平,「可憐的貂,被人剝皮後還得替她賣命地展示給人看。」

「所以我想在面對你時,她也許有可能是個壞巫婆。」

「何止有可能!她本來就是!」她瞪著老人,一副「早跟你說過你還不信我」

的憤慨模樣。

「但你卻絕對不是白雪公主或睡美人之流的女孩。」

李懷凝冷嗤一聲,」那麼弱質、被動的角色,誰想當她們!我是我,阿蒂蜜西雅,不見得有一副好心腸,但我會永遠抗拒權威,爭取平等的對待。」

老人對孫女的激動言論不予置評,「年輕人有理想抱負是好的。」

李懷凝沒再發出進一步的言論。

崔維•強生似乎覺得孫女若沒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于是開朗地說︰「好,不談令人生氣的事了。咱們現在先上醫院檢查你的傷勢,看看醫生怎麼說,如果有辦法,我要他們將你的貞操縫回去。」

李懷凝看了祖父一眼,在心里嘲笑他思想八股,但怕他真的持著她上醫院,于是半威脅說︰「最好不要,要不然,我會跟醫師說,都是祖父你害的。」

崔維•強生聞言緩緩地轉過頭來瞪著孫女。不訝異地,他這個倔強的孫女也以燦澈如星的眸子回望他,還給他一記藏著暗器的笑容。于是,他又不吭一聲地將頭調正,拿起拐杖,按了一下轎車的通話鈕,通知司機直接開回羅馬的飯店。

崔維•強生也沒想到自己縱橫五大洋洲商界半個世紀了,竟會被一個十六歲的小女孩唬住,唬住也不打緊,他差點被她氣到吐血,但手掌就是提不起來,更別提摑她一巴掌了,他其實欣賞自己的孫女的。

原因不難猜,當他在修道院跟這個強暴自己的女孩照面時,他已在當下對她起了關愛之念。她是他的孫女,只因她是羅伯的女兒,他卻對她不聞不問了十六年。

但一切都還不遲,從現在開始他要補償,盡一切可能地補償她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

西元一九八九年月羅馬崔維•強生在五星級飯店里撥了一通國際電話至台灣,給他在二次世界大戰擔任陸軍同盟、出生入死過的東方戰友駱以馱。

「駱,是我強生。我?我身子硬朗,再好不過。你呢?全家大大小小都好吧,好,那就好。嗯……听著,駱,我打這通電話其實不是跟你話家常的,而是想跟你討一個人情。是,我知道,不會客氣的。

「事關我那一對混血孫。對,他們是羅伯的孩子,他跟李離婚了。喔,不必替我難過,他們五年前就散了,而且以羅伯花心的個性,這場婚姻能維持這麼多年還真令我訝異。

「總之,我那一對乖孫跟羅伯的新婦處不來,想到台灣找媽媽,不知你可不可以代替我照顧他們?吁!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一已我將孩子的資料弄齊後,會交代秘書轉給你。

「但我還是有一個棘手的事得跟你略提一下,小的孫子待一陣子後會到美國找我,但大的孫女想繼續留在台灣,她不太好搞定……不,我沒有要你嚴加看管她的意思,而是希望你能睜只眼閉只眼就好,只要她不干下殺人放火的勾當就隨她作主去,原因讓我在下封信里告訴你好了。老友,我會記住自己欠你這一回的,日後你有難,我一定效勞。保重,保重。」

一個月後六月香港駱以馱走進自己半島酒店的臥房後,拿起案桌前的一疊信紙,提筆疾書起來。

強生老友︰

前不久我們才在電話上問候彼此,不過一個月,情況逆轉過來,換我求您施大恩。我目前由北京來到香港,相信你在美已由各大傳媒得悉月初發生在廣場上的悲劇。你一定想,我們年紀都一大把,走過更殘酷的戰爭與寂寥的歲月,此一事件實在不該讓老駱千里迢迢飛去北京玩命。

你這麼想是對的,我確實是個貪生的老頭,但是有一個讓我牽腸掛肚的年輕人意外地卷入了這場事件。他是我二十多年前偷偷繞境歐洲經由蘇聯運回大陸祭拜我死去的前任發妻時,所種下的一個果;那個年輕人的母親是我老家福建武夷山的姑娘,也是我故妻遠房的一個小表妹,我一日在鄉親的陪同下重游舊地與之相遇,就這麼結下一段緣。

我們古人有說過一句「未老莫還鄉,還鄉需斷腸」的話,也許是積蓄多年的鄉愁在當時當下被我轉移到這位柔情似水的姑娘身上,我與她竟發展出一段黃昏之戀,我娶了她,給她與她的家人一筆豐厚的聘禮,在福建多待了兩個月,直到我不得不離開為止。

之後我曾想再回去探望她,但此間的情治單位似乎盯上我了,我不敢莽動,只好委托你照料我所謂的妻妹,後來你告知我,我的妻妹在一日清晨產下一子需命名,托你來征詢我的意見,我為那個小男娃取了一個單名旭。而這個名旭的小男娃其實就是我的親骨肉。

他的聰穎與名列前茅的學業你是已知的,十五歲就負笈至北大就讀,十九歲拿到經濟碩士,二十一歲便入了博士班的甄選,知今他二十四歲,已申請到哈佛大學研究所的助學金,好不容易海峽兩地的局勢好了些,我們都同意政治立場的不同並不能抹殺我跟他之間的父子親情,總算等到他首肯,願意在六月初與我在香港相認,無奈卻踫上了這場事件。

本來他人已到香港,是不可能卷入這一場事件的,他也堅信以他過去對黨的擁護,就算有人陷他于不義,也會還他一個清白。但很不幸地,他似乎忘了他有一個曾在海峽對岸辦報的父親,同學逮到他的這個小辮子,不問是非曲直地先替他安上反動的罪名再跟公安告密,于是,他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成了民主斗士「英雄榜」上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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