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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願天空不生雲 第28頁

作者︰阿蠻

若茴迷惘了,她愛上的人,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男人?

他說他叫金楞,在台北出生,在峨眉長大,卻是持日籍護照的廣崎日一;她是林若茴,也是在台北出生,雖不知峨眉在哪里,但她還是持台灣護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林若茴。

※※※

「我已決定了,若茴,你還是待在這里,因為你無法適應非洲當地的氣候,」他坐在竹椅上,和顏相對地勸著她,「如果你想在這兒念書的話,申請學校不成問題……」

「是嗎?廣崎先生,你只要打通電話就有了嗎?」若茴坐在另一端,冷冷地看著他,不悅地皺起眉,不睬他地回轉頭去,「我不要留在這里,我要去非洲。」

「你最好給我遠離非洲!但先解釋前面那一句話的意思,」他銳利的眼緊鎖住她,「你話中有話。」

「會有什麼話?」她反問,拿起報紙,翻看著「犀牛謀殺案件」,嘴里和善的說︰

「我為什麼要待在這里?你跟我非親非故,男未娶、女末嫁,我為何要守在這里等你,為你澆花、替你看房子?」

「那你可以滾回台灣去!」他神色一黯,話就迸出來了,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要我娶你是不是?作夢!你以為我渴望留你在這里?你以為你很行,一個青隻果可以喂飽一個大野狼的胃?我不是非你不可,你最好拈拈自己的斤兩。」

她的心絞住了。「我不敢以為!你又要口出不遜之言、亂箭傷人了嗎?你除了會當紙老虎嚇唬人外,你還會做什麼?」

「我會‘做’的事多著呢?」他一轉鐵青的臉,突然笑著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現在晚上十點半,你要上哪去?」

「出去逛逛,這里空氣悶得很。」他看著若茴也站了起來,不悅地問︰「你干什麼?」

「跟你一起去啊!」若茴很自然的反答,這些日子來,都是這樣的啊!

他馬上露出一個嫌惡、不耐煩的表情,然後說︰「你既煩又索然無味,你知道嗎?

我要上妓院尋花問柳,你跟個屁!」

「你……」若茴氣得講不出任何話。

「我……你……怎麼樣?講不出話來了吧!有膽就跟著我來啊!我玩別的女人,你讓別的男人上啊!就怕我花銀子請人搞你,人家還要貼我錢回拒哩。你除了會在床上裝死以外,能做什麼?你連愛都不會做,光說不練有啥用!」

若茴忍無可忍,沖上前,右手一抬,使勁一揮,就給了他一記結實的左耳光。

他沒躲,因為他就是要這樣的結局。「太好了!這一記五爪耳光就算是我欠你的初夜權。我取走你的處女膜,你也取走我的處男巴掌,我們之間算是扯平了。我希望明早回來時,你能把我房里的東西清干淨,滾回你的閣樓里去!」

※※※

兩人冷戰不到一周,金楞就又有了新的女朋友,一個來自丹麥的金發女孩,她是體態健美的現代舞蹈家。而若茴只是聳聳肩,看著他一臉得意揚揚的樣子,撂下一句話︰

「幌子!」然後不睬他泄了氣的皮球般的臉一眼,就彎進自己的閣樓去了。

因為他在外約會,若茴可以來個眼不見為淨。所以不到第二個禮拜,他使堂而皇之地將那個女孩請回家來,與他正式同居。只要若茴在場,他會竭力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機會和人纏綿,這教若茴看在眼里,苦在心里。

一天之中,他唯一對她說話的時候,便是在她耳邊溫柔地低喃︰「你為什麼不滾回台灣去?」、「回台灣去好!以你生澀的技巧,隨便編個謊,找人嫁嫁,人家都不會懷疑你是個破了瓜的老處女。」、「你就這麼不識抬舉,硬要死賴著不走!」、「你為何不走?」最後,對于應付他口沒遮攔的苛刻言辭,她已經練到老僧入定的境界,所有不堪入目、入耳的詭計,皆來個一笑置之。

黔驢技窮,他一火起來,嫌丹麥女孩媚功不足,就又和人家分手說拜拜了。

「怎麼?激將法失靈了?」若茴得意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武俠小說,滿嘴嘲諷。

「對一個只遵奉禮、義、廉‘三維’的小道姑,你能指望我會成功嗎?」他刻意落掉恥這個字,交臂怒視光著腳丫子、優閑地橫躺在竹椅墊上的她。

「你也沒有很虔誠地奉行八德啊,怪誰?」

「那你就錯了!我奉行‘爸德’的老婆,媽德!」他真的很想拽起她,狠狠地吻她,吻得她鼻青臉腫,行李一拎,竄逃回國。

這個小道姑根本不是女人,沒有一個正常的女人會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老神在在地看書!而且是看他的書!不行!他一定要她恨他,最好恨他入骨。該死的女人!苞一只陰魂不散的蒼蠅一般,揮之不去,驅之不散!

※※※

三天來,他竟沒踫「幌子」,說給「鬼」听都不會信;但這是事實,他竟為那個道姑守身如玉。

既然她不吃硬的,他使改變戰術,來個軟功。

當天晚上,他就跑上去找她,說是復仇,倒不如說是他想要她已到了發瘋的境界,他的動作粗魯、狂暴至極,可媲美混帳。彷佛為了要懲罰她,他沒讓她合上眼、安穩睡上一覺過。

翌晨他微瞇著眼,艱辛的從床上爬起來時,已近十一點了;而她,卻笑靨迎人地將飯菜送上閣樓來給他用,還跟他提醒這是早午餐!真是哪壺不開提那壺!

這招軟功,當然,也失敗了!當真茴香草這麼賤命、這麼耐活?

不行!說什麼都不能讓她跟著去非洲玩命,不趁早甩開她,他將永無寧日。

最後,他找了一個周末下午,決定開誠布公地好言相勸,這回她最好領情,因為他是吃了秤坨鐵了心,否則他就不叫「金楞」。

「若茴,答應我,別去那里。我是認真的,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以待罪之身擠進江湖之中,就請行行好,別攪局。」

「待罪之身擠進江湖之中?說得真文言,我看是‘廢物利用’吧!」若茴不妥協。

他頓時啞口、一臉冷然,好久,雙指一彈,露出頗有同感的表情,才故意認命地說︰

「既然這樣,你就別死纏著我這個廢物,回台灣去,好不好?」他也會有這一日!

「我只是想去那里觀光啊,又礙不著你的路!你去肯亞抓你的犀牛、象牙大盜,我去非洲剛果看我的猩猩啊!」

「我不是去捉人,是去搜證!」身子一轉,就折回房收拾些東西,拂袖而去,臨走前只說︰「我們走著瞧!」

從他跨出去的那一步起,便再也沒有回來過,若茴守了三周的空屋後,有位腔調濃重的男子來敲門,他的態度和善卻疏遠,遞給她一封信,就走了。

若茴打開封套,里面裝著的是一張回台灣的單程機票和信紙。

信上只寫著……

朝雁鳴雲中。音咎一何哀?

問子游何鄉?戢翼正徘徊。

言我寒門來,將就衡陽棲。

往春翔朔上,今冬客南準。

遠行蒙霜容,毛羽日摧頹。

常恐傷肌膚,身隕沉黃泥。

若茴,你曾問我這世上是否真有紅鳶?答案是有的,但故事是我刻意杜撰的,聰穎如你,該領悟我的話中意。你我同類不同種,就讓我們飛翔蒼穹各一方吧!

望著信,若茴沒有哭,只是顫抖著唇,看著手里那張薄薄的白信紙,任它飄落在銀色雪地上,紙上原本飛舞著剛毅有勁的藍墨筆跡,因雪水的滲透漬染頓時模糊。

好一個同類不同種!金先生,你不知道的是,失偶的白鷺鷥也是形單影只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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