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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遲遲 第18頁

作者︰于晴

「是大夫客氣了。您對咱們恩重如山,這只是小事……」

「小荷,麻煩你去煮一些稀粥,好嗎?」溫和的聲音終于打斷她的長舌。「她躺了幾天,也該要醒了。」

餅了一會兒,听見門開門關的聲音。她慢慢地張開眼楮,呆呆地看著屋內陌生的梁木,她緩緩轉頭,瞧見這是一間她沒有來過的木屋。小小的,不大,木門雖關著,但窗是開的,從里頭可以看到外面的綠意。

她的視線溜回來,停在桌前那個背對著她的白衣男子。他像在搗藥,高高瘦瘦的身背披著他烏黑亮滑的頭發。

他是誰啊?

她心里的問題仿佛從她的嘴里問出來一樣,男子轉過身,柔聲訝道︰

「壽兒,你醒來了?」隨即露出迷人的笑,走近床來。「算算時間,你真的該醒了。」

她楞楞地望著他過于美麗的臉孔。他綻笑時,眼眸是彎的,像是會發光的黑石。

他溫吞地坐在床沿,攤開備好的長布,將搗好的藥草均勻地攤在長布上。

「你不認得我了嗎?」

他溫溫的、慢慢的調子像是春天的風,徐徐吹來,很舒服。

他以為她是過于震驚,也知她認不出自己來,便笑道︰

「你受了點風寒,鼻子可要暫時休息,沒法幫你認人了。」他的嘴角上揚,形成美麗的笑弧。

她仍是目不轉楮的。

以前,她認不出慕容遲來,只覺他身上的氣味很像是鳴祥,給她安心的感覺;眼前這穿著白衣的男人擁有迷人的臉龐,卻完全不像鳴祥。

她不會認人,連帶地連美丑之分都不太能夠辨認,但她可以感覺得出他的長相比鳴祥來得好看,而且鳴祥行為舉止雖溫吞有禮,卻沒有他那種一舉一動、就連說話微笑也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明明不確定慕容遲的長相,卻能將眼前的白衣男子與之前的那個慕容遲合而為一。

「你……」

「嗯?」他微笑應道,拉過她的右腕。

「慕……」她結結巴巴的︰「慕容遲?」

他原是垂眸專注在她右腕上的傷口,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臉,微訝地注視她。

一會兒過後,他欣喜輕笑︰「你終于記得住我的名字了。」

才剛說完,就見她突然撲向自己,他不及避開,便被用力地抱住。

他痛哼一聲,背後火辣辣的傷口怕又要裂開了。

「壽兒?」他放緩語氣。

「沒死!沒死!」她激動道。

「我沒死,我很好。」他要慢慢地拉開她,卻覺她的力道好大,只能任由她抱著,過了良久,見她還沒有松手的打算,他低語︰「壽兒,你抱得我有些疼了呢。」

她聞言,立刻放開他,雙眸仍是緊緊盯著他不放。

被她近乎莽撞得發直目光盯著,慕容遲的俊顏微微發紅,慢慢地露出安撫的笑來︰「你要看,不急于一時。」

她聞言,用力點點頭。「我可以慢慢認,以後就可以救你了。」

正要拆開她右腕白布的動作略停了下,他心里驚訝她的轉變,卻沒有在臉上表達出來。之前,她沒有明說,但他知道她極想回鳳鳴祥身邊,那種心態像是一個小孩要極力留在自己感到安心喜歡的東西身邊,不肯離開一步;現在……她言下之意是有心要跟在他身邊?是什麼因素改變了她?

「你在做什麼?」

「我在為你換藥。」他低著頭,慢慢地將搗著藥草的長布貼在她的腕上。忽覺與她的額面輕觸,女子淡淡的體香撲鼻,寬松的衫子露出細頸,甚至一並露出她單薄的白肩,肩上有一道很丑的疤痕沒入衫中……他立刻收回視線,不敢再冒犯。

「我受傷了嗎?」她感覺他弄上去的藥草涼涼的,不特別刺痛。

他輕輕應了聲,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掌,將白布繞過她的腕間,一圈又一圈的。他的長發有一撮不小心溜到前面,搔得她的頰間好癢,她將它撩起,撥到他的耳後。

略嫌親密的動作讓他受了驚,抬起臉撞上她的額頭。

她奇怪地望著他,有些急促地解釋道︰

「頭發,掉,不是要傷你。」

「我知道,是我不好。」他的心跳逐漸緩和,露出一貫安撫的笑︰「我也知道你一緊張,話就少了。」

「可是你懂。」

「是啊,我懂你在說什麼。」他笑道。

「別人不懂,只有鳴祥懂,因為她在乎我。可是你也懂,為什麼?」她圓圓的大眼連眨也不眨地望著他,望得他有些靦腆。

為什麼?這要他怎麼答?答他其實在八年前就已經見過她,所以對她說話的模式有幾分了解?還是答因為在這幾年里,他不停地想著當初那個小女孩的下場,想著自己無能為力救她,想著這麼秀美的小女孩竟被師兄躇蹋成這樣,他有多心疼,以致時常在夢里見她?

「為什麼……」她嬌嬌軟軟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智。「你在臉紅呢?」

他「呀」了一聲,笑道︰「因為我……我臉皮薄。」

他暗暗要收回握住她右腕的手,她直覺要反握住,卻發現五指無力,僅能抽動幾下。

她的視線慢慢落在右手上,奇怪問道︰

「我的手好像不能動。」

慕容遲立刻放棄縮回手,直接握住她軟軟的、涼涼的小手,柔聲道︰

「因為你受傷了。」

「很嚴重嗎?以前不會這樣的。」他的手掌還是一樣地暖和呢。

慕容遲沉吟了一下,尋找適合的字句,輕聲說道︰「你願不願意答允我……以後不再傷人?」

她似乎沒有听見,目光一直停在交握的手掌,突然,她以左手掀起他的袖尾,露用一截又一截以白布包扎的手臂。

「你也受傷了?」模糊的回憶錯亂地在她腦中浮現。她皺起眉,半眯起圓圓的眸,想起片段的回憶……

她看見客棧的遍地尸首、在閃電中瞧見那個少年跛子倒在地上,然後還有他,後頭有人在追,可是……中間呢?模模糊糊地,記不真切……

是她又動手了嗎?她曾答應鳴祥不動手的,就算遭人激怒也不動手的,可是,她從未有過遭人激怒的時候啊,那時,她只記得慕容遲那個跛子弟弟倒在血泊之中,然後他抬起臉看見了自己,接著他對著自己喊……

「我以為你死了。」她突然說道。

「我沒有用,只是受了點傷。」他溫和說道,仿佛沒有將當時生死一線間放在心上。

他怎麼能看得這麼開呢?她不明白。明明他是個連武功都被廢的人,卻似乎無懼于生死,他是弱者啊!

面臨生死時,連她最喜歡的鳴祥都會怕,他為什麼不怕?義爹說,愈弱的人愈懂得什麼叫怕;義爹,義爹還說……

「奇怪,開始模糊了……」她又想敲敲頭,卻發現自己的手仍是被他緊緊握著。她露齒而笑,又皺眉。「我心跳得好快。」

「心跳很快?」

「不要死,我寂寞。就算是弱者,我也想保護,可是我沒有用。大家都說我功夫很好,但是為什麼我連你也保護不了呢?」

慕容遲聞言,心里驚訝她對自己的看重。他一直以為她是將他視作鳳鳴祥才會過于關心。

現在,她的關心是對……慕容遲?

「就算你保護不了我,我也不會怪你。」他柔聲地說道︰「我說過,強與弱絕非在武藝上來評斷,現在你仍無法理解,是因為師兄在你心中種的芽太深太久,所以,咱們一點也不急。慢慢來,遲早有一天,你會懂的。」師兄死了,留下的只有她;就算師兄有魂,也無法繼續長久地影響她,只要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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