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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男人遇上女人 第11頁

作者︰于晴

※※※

「璋雲!璋雲!璋雲!」她雙手擱在唇邊成卷筒式地大聲喊道。「璋雲,璋雲,璋雲……」

韋旭日滿足地傾听在風中、在林中傳遞的回音。

「璋雲,璋雲,璋雲……」

「閉上你那難听的聲音。」上方響起厭惡的熟悉嗓音。

仰起頭,她終于在綠意盎然的樹梢間發現他的身影。

「我找到你了。」她笑著奔近那棵樹,抬起臉蛋喊道︰「我回到車上沒見到你,就猜你進到樹林里來了。別躲在上頭生悶氣,快下來啦。」

他冷哼一聲,雙手交疊地枕在身後。

「嘻,上頭風景好嗎?」沒半晌,韋旭日從樹葉間探出頭問他,攀著粗大的枝椏一路爬上來。

費璋雲一怔,瞥見抱著枝椏的乾瘦手臂正微頭著。想也不想地忙環住她的腰際摟近他身邊;幸而樹干夠粗厚,容坐他們兩人,否則這笨丫頭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捽。

「你上來干什麼?」他躺回粗大的樹枝上。

「我叫你,你不理我,所以,我想上來看看你在做些什麼。」韋旭日勾住他的手臂,「嘿嘿」地傻笑。「我很久沒爬樹了,抆術還不錯吧?」她的下巴貼著他的手臂,滿足地跟他一塊躺在樹上頭。

事實上,她爬樹的技巧足以令人流下冷汗!他冷淡地忖道。她的雙臂力道不足,多是那場爆炸的後遺癥——又是一個他害慘她的例子。幾乎,每一天都發現一項因他而帶來的不幸。

她的身子骨差,因為那場爆炸;她的雙手使不上力,因為那場爆炸;她的情感缺乏,因為那場爆炸;烙在她身子的疤痕,也是因為那場爆炸。

他害慘她了。他的嘴抿緊。

「滾下去。」

「不要。」軟軟的臉頰貼上繃緊的手臂。

「樹上有蛇。」

「你會保護我。」她的雙翦含著水氣,輕輕撫著他手腕下的刀疤;以往他老戴著古董錶,沒注意到錶下的皮膚上刻著一道道嚇人的刀疤。「很痛對不對?因為是自己劃下的,所以格外痛苦。我的痛只在剎那間,甚至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就昏迷過去了。你一定不是這樣吧?因為要記取教訓,一定痛得不願昏過去……」

「你懂什麼!」想狠狠摔開她,偏又怕她跌下樹。花希裴的話題一向是禁忌,然而听著她說出口,是這樣自然而然,這樣的理所當然……

「你別生氣,別生氣。」她緊抓著他的手臂,仰起臉注視他的側面。他的黑亮發絲有些凌亂地貼著前額,幾分孩子氣的忿怒充分表達在俊秀的臉龐,對她的厭惡之情明顯地寫在眼里。「你說得沒錯,我……我是不僮……我不懂……」她結巴地低喃。

他面露慍色地坐起。「別吞吞吐吐的。剛才你話不是說得很順溜?是想讓我產生內疚?」他狠辣地捉住她的織肩。「或者,你另有目的?想恢復備感的方式很多,不見得必須當我費璋雲的情人。我也能給你一大筆錢,你可以買一個男人,愛買多久就買多久,錄音帶在哪里?放在銀行保險櫃?或是托在什麼人那里?說!我們之間的關系越早撇清,越早讓我自由!」他忿蟄地說道。

韋旭日呆呆地望著他。「我……我還以為你有一點點的……喜歡我……」

「我喜歡你?別試圖自抬身價。」他咬牙切齒。「我恨你。」

「我……我……」她顯然已經不知所措了。

「把錄音帶給我,讓我們撇清彼此的關系。」

「不要。」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舌頭;努力地組織自己的語言。「我不分手……錄音帶不給你……關系還沒完……錄音帶我听過……」

「你听過錄音帶?」

「是的。」她用力點著頭,認真地說︰「想為花希裴報仇,必須先振作自己……把費氏接回來,靠遺產是不夠的……」她的唇發抖著說完。

他狂熾地盯著她。「你別緊張、別緊張,把話說清楚,你要我接手費氏企業,只靠希裴的遺產不足以復仇?」

「是。」

「凶手是誰?」

「不說。」嘴巴緊閉如蚌。

一雙有力的手掌掐住他的頸子。「我已經殺過兩條生命,不在乎紀錄上多添一筆,而且我也已經厭煩事事讓一個女人所左右!說,他是誰?」

韋旭日用力搖頭。「承諾。」細白的脖子受到壓力。

他發狠的力道十足,不能說足以致命,但是存心讓她受苦楚。

費璋霉冷笑一聲。「我可不在乎什麼承諾!毀我聲譽也好,下輩子坐牢也罷,只要找出那該死的傢伙,我不在乎死幾個人!」

韋旭日迷迷濛濛地注視他。

「為什麼?」她悄然地伸出手撫著他的臉龐。「原本好看的臉理得這麼猙獰?我不喜歡這樣子的你。為了過去,你把自己搞成這樣,為了過去,我進進出出醫院數年,我們還要付出什麼代價?我們忘記過去好不好?」沙啞的聲音如天籟似的悅耳,淚如斷線珍珠滑落臉頰。

忘記過去?如果能忘記過去……

他與花希裴十五年的點點滴滴怎縻能輕易忘懷?

「如果能忘記,她就不是花希裴了。」他放開箝制的雙手,厭惡地哼了一聲。「你……哭的樣子很丑。」

她擦擦眼淚,試探地微笑。「我們合好了嗎?」

「別淨扯些孩子氣的話。什麼合好?我憎惡你都來不及。」他躺回樹上,只手遮眼。「九年一眨眼都過了,再等一個月又何妨。」

「我……你……」她結結巴巴的,居高臨下地瞄一眼樹下。「那我讓你獨處好了。」

費璋雲沉默半晌,冷哼︰「怕我殺了你?要是怕,就滾下去!摔死我可不負責。」

聞言,韋旭日「嘿嘿」地傻笑了兩聲,抱著他的手臂跟著躺了下來。

「野餐後,睡個午覺也挺好的。」她面帶笑容地貼著他的手臂。跟他相處幾個星期,模透他的性子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俊美的臉龐老板著,嘴巴也惡毒不饒人,然而他關心她,不然也不會要她留在樹上了。十幾歲以前,她是爬樹高手;現在就連拿菜刀也得靠雙手緊緊握著,能爬上樹已經讓她的手發頭——他注意到了,嘻。

「璋雲、璋雲、璋雲、璋雲……」一遍又一遍的低吟著。單單叫著他的名,也是一種莫名的幸福。

「別用難听的聲音吵我!我可不想惡夢連連。」他不是很認真地抱怨。

「我喜歡念著你的名字。」她閉上眼,含笑︰「當我知道喊著‘璋雲’,會有人回應的感覺真好。」

他淡淡哼了一聲,並沒答話。她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地闖進他的生命!什麼情感缺乏癥?二十四歲的女人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似的愛哭……

這,也是他害的嗎?躺在醫院昏昏沉沉數年,當然會與社會月兌節,並非她所願,而他,在希裴死後九年間,竟無任何值得記憶的事,終日幽魂飄泊。每一天僅存的念頭只有希裴、希裴。他是多麼地想見她!就因為想見,所以渴盼著夜晚;來生不知道能否相聚,只能盼夢里相見,即使是支離破碎的、即使是哀嚎求救的,只要能記住她的所有,傾付什麼代價也是願意的!

九年後的今天,浮現在眼前的不是花希裴,而是那個梨花帶雨的小女人。是的,當他想起花希裴,想為花希裴復仇時,卻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花希裴的影子與這小女人重疊了。希裴漸漸淡了、復仇的念頭模糊了;而韋旭日的身影在他面前愈擴愈大,然後,佔住他的視線、佔住他的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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