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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賴你,怎樣? 第9頁

作者︰席絹

只能說他考運好,五專聯招試題全是選擇題。常夕汐的惡補,自己的瞎猜,有空時再來幾招「左右觀察法」、「直接代入法」,在自己都準備混幫派拜碼頭的時候,成積單上宣告他吊上了車尾,該準備當五專生去也。害他下巴掉到地上好幾天撿不起來,更別說師長與狐朋狗黨們的蠢相了。

他百分之百不是讀書的料。國中上了三年,學到的東西大概只有英文二十六個字母,以及幾首死人骨頭詩與古文罷了。但常夕汐怎麼說都非要他升學不可,否則他就要去混幫派了。

他或許早熟,但因為生長的環境令他憤世嫉俗,血氣方剛的年紀讓他對是非無認知,一逕的崇尚「力」與「強」,只想埋頭走不歸路,以拳頭去拼出前途。

她根本勸服不了他,尤其他的朋友太雜,只能以升學的手段令他止住混黑道的念頭。也許五年後他畢業時價值觀與人生觀會有所改變。

何況她憂心的是自己報考的是北部的大學,四年下來,他在沒人看管的情況下,會變成什麼樣她實在不敢想。但她絕對不想去面對一個角頭,一個社會敗類,一如所有人所預言的那般。

「夕汐,你去哪里?」常母嚴厲的口吻喚住了正要出門的女兒。

「我——找同學。」她心虛的低下頭。

一年前,父母終于得知多年來她與人人頭痛的不良少年有所交集,差點引發一場大審判,害她跪在祖宗牌位前一夜,外加允諾每次段考必須考第一名,才被赦免。但那次後,父母管得非常嚴,不許她再去理紀衍澤。但這一點她做不到,仍是偷偷的去,父母不是不知道的,但看在她次次拿第一的份上,只要她不常去,便算了。

不過臉色仍是非常不好。

「東西全打理好了嗎?別忘了下星期你就要去台北了。」常母問著。

「都好了。」她小聲應著。

她考上了T大,令常氏夫妻臉上大大增光;又因為要隔開乖巧女兒與那名不良少年,所以他們夫妻以女兒早半個月上台北可以玩幾天為理由,早早打發她上路;到那邊有姑媽盯著,不怕出什麼岔子。

因為女兒快上台北了,所以常母沒有管得太過嚴厲,只道︰

「早去早回。當了T大的學生就得與高級的人來往,別落了話柄讓人家說你是混太妹的。你知道,這個社會是現實的,與那種不良少年在一起,別人不會把你看得太高級……」又是一連串叼念不休。

半個小時後,她終于可以出門去也。

吁了口氣,往樓下走去。這個時間他可能不在吧?但因為再過不久她就要上台北了,她必須把握僅剩的時間與他談一些話。

這麼多年了,糾正他、督促他,幾乎已成了她生活的重心之一。她大可不必如此雞婆的,但她放不了手。如果連她也放手了,這世界對他而言便僅有黑暗與墮落了。

她並沒有什麼慈悲為懷的心腸,也不以拯救迷途羔羊為己任,她只是見不得有人無助的坐在地上,任鮮血奔流,無人聞問。

事情一旦開了頭,便終止不了。太多太多人因心血來潮而助人施恩,膩了厭了,便不留戀的放手揚長而去。與其這樣,不如從未做過。

而這個頑劣的男生,由不良兒童長成不良國中生,如今也即將步入不良五專生的範圍。憂心的是她無法再陪他了,但也幸而他長大了,不再是無助的小孩,肚子餓了自會去找飯吃,只求他能以工作賺取食物,而非以不正當手段得來。

成長,是好事抑或壞事呢?一個人自主性愈強,不管思想偏激或正直,便再也無法由外力來扭轉。所以她的憂慮不曾減少過一分。

「喂!」變聲期獨有的鴨子叫由一樓傳來。

她立定二樓樓梯間與一樓的紀衍澤相對。

「又去打架?」她皺眉輕問。

他撕破的白上衣吊在肩上,身上只剩一件汗衫,牛仔褲的下緣沾滿塵土。

「是他們自己討打。」他拉了拉前胸的領口。「熱死了,有沒有涼的?」

她踱下來。「走,我請你吃冰。」

步下最後一階,必須抬高頭才能看到他的面孔。她的身高在一六二之後已難再有長進,但他不同,這個打架過動兒如今已有一七八的身長,一身鐵鑄似的筋骨讓他「橫」相攝人,生人自動回避在五百公里以外,就怕踏入煞星的地雷區。就如她的父母也只敢對她施壓,打死也不敢登門斥責他休想再沾上自家乖女兒。

他的長相中等,就是凶氣太重。頭發過長,每次都是剪了個平頭之後,一年以上不再動手整理。衣衫永遠不整,叼著煙時更是吊兒當得令人刺目。最最受不了的是他也像其他不良少年那樣,穿著大花大紫的襯衫、招搖的AB褲橫行了一、二年。

後來她才開始著手幫他買衣服,幸好他也不挑,嫌她雞婆之外,倒也沒反對。

他一手搭上她肩,不正經的問︰

「那些太妹說我這樣很有男人味,你說呢?」

「不要勾肩搭背的,難看。」她拉下他的手。為了怕他故意唱反調,索性勾住他手臂,不讓他搞怪。

「今天為什麼打架?」

「畢業了嘛,一架泯恩仇。」他很江湖氣的說著。講到打架的光榮戰事,可就不是吹牛的了,但這女人太不會欣賞真正英雄的行為,老是罵得人快要臭頭。

「那以後不會再打了吧?」

「誰知道!」事實上比登天還難。

兩人買了二盒蜜豆冰,一同散步到公園內的草皮上落坐,在樹蔭下吃將起來。

「喂,我可是先說好哦,大學四年你別給老子偷野男人,別以為沒有我在一邊盯,就可以偷吃。」基本上,六年來他始終深信常夕汐是他馬子,只不過她害羞得半死,硬是不肯承認罷了。反正大家心照不宣啦,也就不必對天下人宣告了。

「衍澤,你說話別那麼粗魯。還有,不要老是喂來喂去的,你要叫我姊姊。」她壓根不當他的瘋話一回事。這小子有時就是會這麼顛顛倒倒的,忘了她大了他三歲的事實;以後他長大必然會對自己幼時的行為感到羞愧的。

「姊姊?」他做出惡心的表情。

她愉悅的拍拍他的頭。「乖。」

她以為她在拍小狽啊?不善的斜瞄她好幾眼。

不過她的情緒已融入離愁的思維中,對著天空吁口氣,並不注意紀衍澤不平的表情。

「下星期三我就要上台北了,要分開了呢。」

「所以我叫你不要給我亂來啊!」心情驀地一煩,將冰往地上一擱,爬坐在她面前,半跪著身,高高在上的俯視她。

「說什麼!我擔心的是你南下後,不小心又與壞學生混上了。你真的真的不許混幫派哦。」

OK,他混角頭總可以吧?哎,那不是重點啦!他雙手強勢的搭住她雙肩——

「別管那麼多,我跟你說,今天有一個女生說要與我上床,做一個畢業的紀念。」

上——上床?!百分之百不清純的字眼似乎不該是兩人談話的主題……她愣且羞的不知該如何回應青春期中小男生這種羞于啟齒的話題。畢竟她也不過是個未足十九歲的少女啊。

他將她的沉默當成吃醋,忙道︰

「我沒有同意啦,拜托,要胸沒胸,要腰也只有水桶,倒是好大一個……」

「又說粗話,你可不可以斯文一點?」她皺眉,一時忘卻尷尬的感覺。

「哎呀,反正老子不爽與她上床啦。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暫時要分開了,總要留下一點紀念,我們找一天來上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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