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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柳成蔭 第19頁

作者︰蘇荻

「女乃娘,我要吃糖葫蘆。」

「糖葫蘆?」又來了,只要馬雲盼心情不佳,就會格外想吃些怪東西,要底下的人為她奔波張羅。

「妳叫玉寧去街上替我買,我要吃十串。」

「十串?」蓮媽又傻了。

「不,十串不夠,改二十串好了,叫她快點去買,我嘴巴饞得很。」

「可這個時間……」

「妳煩不煩哪?快叫她去買,听到沒有?」馬雲盼柳眉倒蹙,相當不耐地擺手,尖銳的音量刺得每個人都頭痛。

蓮媽愛莫能助地望了候在門邊的玉寧一眼,使了個眼神,玉寧怏怏不快地轉身離去。

餅不久,有人在外頭敲了敲門板,蓮媽正納悶這玉寧怎麼這般迅速就買回來了,打開門,才知來的人竟是茵茵,她老臉繃緊。

「妳來這兒做什麼?」

「娘……我……」

「是誰來了?」馬雲盼耳尖地撇過臉,瞧見茵茵,惱怒憤恨齊上心頭,倏地大步到她面前,狠狠地揪住她的衣襟,半扯半攢地拉進屋里。

「好!很好!妳還敢來這里,看我怎麼治妳!」

「啪啪」兩聲,毫不留情賞了茵茵兩巴掌!這突來的災厄讓茵茵再站不穩,跌在地上也同時讓那只雞腿滾出了懷里。

蓮媽瞠目結舌地瞪著那只雞腿,馬雲盼卻氣得渾身發抖。

「賤丫頭!竟然還敢去廚房偷雞腿來吃!賤丫頭,看我打不打死妳!」舉起腳接連踹了幾腳,她氣喘噓噓,茵茵痛得大聲求饒。

「別打了,小姐,妳別打了……這雞腿不是偷來的,是莊主給奴婢的!」茵茵一邊逃一邊嚷著,見蓮媽呆立在門邊,急忙就縮到她的身子後面,緊抓住她的小腿不放。「是真的,不信您可以去問問莊主,而且我這雞腿是特地帶來給娘吃的,不是我要吃的……」

無論如何,莊主說過兩只雞腿都可以給她吃,她只吃了一只,另一只偷拿出來應該沒關系,而且,她寧願讓莊主處罰也不要讓馬雲盼這個……這個臭婆娘趁機會找她出氣。

「妳說什麼?這雞腿是莊主給妳的?」孰知這麼一來讓馬雲盼更為忿怒,想到費雋淳竟讓茵茵吃得這麼好,她心里的護火燒得加倍熾烈。

「嗯。」茵茵躲在蓮媽身後怯怯地點頭,也突然發覺,這回娘居然沒有甩開她,果真當起了她的擋箭牌。

事實上,蓮媽是因為太過吃驚,整個人僵著無法動彈。她萬萬沒想到茵茵寧可冒著被馬雲盼拳打腳踢的風險,而帶了一只雞腿來給她--這丫頭,該說她是太笨,還是太善良?

「女乃娘,妳走開!我非打死茵茵不可!」

「小姐,妳別這樣!」突來的不忍讓蓮媽氣急敗壞地拉住馬雲盼。「妳真把她打死了,若莊主怪罪下來可怎麼辦才好?」

「我不會把她打死,我只要把她打得殘廢就夠了!」說著又去扯開茵茵的辮子,茵茵痛得哇哇大叫。

「小姐,妳冷靜點,現在莊主他……他擺明護著這……這賤丫頭,妳若打得她殘廢,又得怎麼對莊主交代呢?」蓮媽擋在茵茵身前,使出全身吃女乃的力氣硬是攔住了馬雲盼。「何況您不是……不是很喜歡莊主嗎?這樣一來,除了讓莊主更加討厭妳,說不定還會影響妳在這兒的地位呀!」

「女乃娘,妳……」她咬牙切齒又羞又惱,眼楮迸射出火花。

霍地轉身,將那只雞腿重重踩爛,馬雲盼忿恨地沖到花幾邊尖吼著。

「叫她給我滾出去!往後絕不許再踏進雙飛樓一步,否則我一定要她好看!」

「好好好,您別生氣,我馬上把她趕出去,您別生氣。」蓮媽二話不說立刻拉著茵茵匆忙出去。

披頭散發又遍體鱗傷的茵茵,從沒想到馬雲盼是如此痛恨她、討厭她,遠比以往更勝;她也總算知道,馬雲盼確實喜歡莊主,可這……這未免太過離經叛道、為禮俗所不容了?

「听到沒有,以後別再來這里,只要妳一出現,小姐的情緒就會失控。」蓮媽深吸口氣警告著。

「我……我只是……只是以為娘記得我的生日,所以……」她低垂著頭囁嚅說道。

「生日?」蓮媽愕然。

看來娘確實忘了,茵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我回去了,妳快去安撫小姐,免得她又開始亂砸東西。」說罷,拖著疼痛不堪的兩條腿慢慢離去。

蓮媽失神地望著茵茵淒楚得令人鼻酸的背影,想著屋里撒潑得失去理智的馬雲盼,她搖搖晃晃,身子險些無法站穩。

扶住身旁的圓柱子,森寒冷風吹來,刮起腳邊的落葉,卻見蓮媽的眼里閃爍著痛心的淚光。

第七章

跌跌撞撞地出了雙飛樓,茵茵精神恍惚、兩眼呆滯,宛如行尸定肉般走在白石甬道上,不知不覺地鑽進一片竹林里。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兩條咸咸的淚水,淌濕了衣襟,刺腫了眼。

早上梳得整齊的辮子,在馬雲盼歇斯底里的拉扯中散亂成蓬松的毛狀,靠近肩頭地方的縫合處被撕破了,布扣掉了、褲子髒了,鞋子的底部更是裂了大半……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完整的。

入夜後的竹林在旁人看來是如此的陰森詭譎,茵茵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往竹林最深處無所覺走去。

被烏雲半遮閉的月光時有時無,闐無人聲的林子里更顯幽冥漆黑。

也不曉得走了多久,茵茵像是走得累了,也像是突然回復了神智,她朝著地面顫然一跪,接著匍在草地上痛哭失聲,狠狠發泄著心頭的委屈。

她這一哭,似乎驚動了隱藏在林中的生物,有鳥兒急欲振翅飛去、也有蟲子不甘示弱地發出鳴叫聲,但這些都影響不了茵茵想大哭特哭的決心。

泛濫的淚海一波波滲入上壤里,茵茵哭得累了,到最後半臥在草皮上,有一聲沒一聲地抽泣著。

冷冷的風朝她吹來,單薄的身軀像只小蝦米蜷曲一團,眼淚已然干涸,透支的體力讓她意識逐漸模糊,又腫又痛的眼皮也慢慢合上。

昏昏沉沉中,她似乎被人給牢牢抱起。

蓬亂的黑發在半空中飛散著,左手無力地垂落晃動,茵茵想撐開眼瞼,無奈力不從心,尤其當她往左邊一靠時,欣喜地發現身側有個暖爐,她迷迷糊糊地瑟縮著賴上去,終于跌入深不可測的夢境里。

陰霾午後,屋外陸續飄起銀白細雪,屋內也陸續燒起七、八個火炭盆子,把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連一絲寒意都感受不到。

玄大夫一臉凝重地離開床榻邊,手拈花白胡須走到紫檀幾旁坐下,坐在另一側的費雋淳見他蹙眉不語,一顆心如履薄冰,恁地感到寒冷。

「如何?」

「我看她這瘸腿該是後天造成的,也許是摔傷、也許是跌傷、也許是被打的,原因有很多種,得問問她本人才知道。」

「醫得好嗎?」

「老實說,這位小泵娘的左腿原是可以治好的,可惜延誤就醫,如今她小腿的骨頭都已經定型,若想矯正她的骨骼,恐怕不太容易。」

他不覺呼吸一窒。「不太容易?意思是她的腿還有得救?」

「是有得救,可是……」玄大夫嘆口氣,幽幽地瞥了床鋪一眼。「那也得她耐得了那股痛才行。」

「會很痛?」

玄大夫極緩慢地搖著頭。「不是很痛,是非常非常地痛,鑽心刺骨的痛,而且至少得痛上好幾個月。」

「怎麼說?」

「莊主,這您就不明白了,扳骨非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完成的事,中間只要她承受不了那股痛而半途放棄,那這療程可就沒法兒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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