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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我很不簡單 第12頁

作者︰蘇霏

他小心翼翼地在她身畔坐下,好想伸手把她攬入懷中,可是他不敢,她像個玻璃做的女圭女圭,沒有生命,沒有靈魂,一踫就會碎。

他陪她靜靜地坐著,很無措、很沮喪,長輩們常常說他嘴巴甜、很會說話,但是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自己是個笨蛋,嘴巴好拙,想不出該說什麼安慰她。

樓下的錢媽媽哭得天地變色,小玉卻只是沉默地坐著,安靜得教人害怕。

她為什麼不哭?要是她哭,至少他可以替她拿面紙,而不是像個沒用的笨蛋,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一向很怕女生哭哭啼啼,可這時,他寧願小玉能痛哭一場,能把情緒發泄出來,而不是把自己縮在某種殼子里。她這種樣子不健康、不對勁、不自然,也讓他很不安。

「小玉,你想哭就哭,別憋在心里好不好?」他勸誘,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輕柔語調。

她緩緩轉頭,仿佛現在才意識到項朝陽的存在,那雙黑幽幽的眼眸讓他聯想到森林里迷路的無助小動物,她看了他幾秒,再次別過臉。

「我……哭不出來。」她垂首,更加抱緊膝蓋,低低淺淺的聲音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應該要哭,可是我哭不出來,剛剛在葬禮上也一樣……也許我真的很冷血……也許我是受到詛咒,因為我害死了良偉……所以老天罰我沒有眼淚……」

項朝陽覺得心髒好像又被劃了一刀,好痛。小玉從來沒用這麼柔順的口吻跟他說過話,說他犯賤也好,不過他真的寧願她像平日一樣擺臉色給他看,而不是像這樣了無生氣,令人心疼。

「那是個意外,跟你沒有關系。」他听到錢伯伯跟他爸媽之間的對話,大概知道事情經過。

她置若罔聞,自顧自地道︰「如果我沒給他鑰匙,良偉不會騎車出門……是我害死他的,就是我……我偶爾會偷偷嫉妒他,因為媽媽總是對他偏心,可是我從來沒有希望他死,我真的沒有……但是我還是害死了他……」

「那是個意外。」項朝陽試著告訴她。「如果真要怪誰,也該怪那個闖紅燈的司機,不是你的錯。」

「你不懂……如果我沒答應讓他騎車出去,他不會死……如果不是因為我,他現在還會活著……我比他更常騎車,該死的人是我……」

「不要這樣說!」她的不斷自責讓項朝陽既挫敗又忍不住惱怒。她為什麼要那麼頑固?為什麼都說不听?

「你怎麼不說如果良偉懂事一點,他就不會半夜出門被車撞?」他知道不該批評死者,可是他真的無法忍受她繼續鑽牛角尖。「你怎麼不說如果良偉負責任一點戴上安全帽,他就不會重傷不治?」

錢良玉的身子猛地一震,雙眸在瞬間燃起怒火。

「不準你說他壞話!」她一氣之下伸手推他,可是推也推不動。「你走開!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項朝陽臉上出現了超乎年齡的強硬與固執,接著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如果’有用嗎?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你閉嘴!閉嘴閉嘴閉嘴!」推不開他,她索性用打的。「不用你來管我家的事!賓出去,滾出我的房間!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走開!你什麼都不懂!你什麼都不懂……」她從來不曾使過暴力,可是她停不下來。

鼻感縴細的雙手打起人來其實很痛,但是項朝陽咬牙忍了下來,任她打。痛歸痛,她的怒火卻帶給他莫名的心安,至少她不再把所有的傷痛鎖在體內。

她捶著打著罵著,直到筋疲力喝,當她落下第一滴淚水時,項朝陽不假思索地將她攬入懷里。

「哭吧,小玉……盡量哭……」他緊緊環住她,漠視她的掙扎。

「我好討厭你……」她甩不開他的鐵臂,終于放棄,把臉蛋埋在他的肩窩,泣不成聲。「我好討厭你……為什麼你要說那些話……為什麼你總要惹我生氣……良偉他……他……嗚……」

項朝陽鼻酸,眼眶跟著紅了,卻如釋重負。「我知道我渾蛋,老是讓你發火……以後我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好不好?」

她放聲痛哭,傾倒出多日來積郁的所有傷痛,項朝陽輕拍著單薄得不堪一擊的背,任她把鼻涕眼淚抹在雪白的襯衫上。

「乖,哭出來就沒事了……哭出來就沒事了……」

他不斷地輕聲哄著,過了不曉得多久,劇烈顫抖的縴弱雙肩緩和了下來,原本的哭聲也轉為低低的啜泣。

然後,事情不知怎麼地就發生了……

他不是故意的,項朝陽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漸漸意識到,懷中的人是個女孩,她的頸間香香的,有種非常干淨甜美的氣息,那兩團軟軟的、女生特有的突出部位緊緊地抵著他的胸膛,讓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反而全身熱了起來。

這跟不久前球場上那個興奮又帶點惡作劇性質的擁抱截然不同。老天,他的生理反應居然選在這種場合蠢蠢欲動!

他有些心慌地松開她,想用衣袖替她抹眼淚,可是當他對上那張惹人心憐的蒼白臉龐時,又忘了原先的打算。她真是漂亮,眉毛漂亮,眼楮漂亮,鼻子漂亮,還有那兩片粉粉女敕女敕的嘴唇……更是漂亮得讓他想嘗嘗味道。

而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丙然,她的唇軟軟的、香香的,比他想像中的更甜蜜。項朝陽閉上眼楮,繼續沉醉在那種美好的觸感中,可是不到兩秒,他發現自己已經被推開,然後──

啪!

「你干麼又打我?!」他捂著臉,這次忍不住大叫出聲,忿忿不平地瞪著已經爬起身、跳到幾尺以外的錢良玉。

「你還敢問!你還敢問!」她暴跳如雷、激動不已,淚痕猶在的粉頰紅得快滴出血來,卻不知是出于羞赧還是出于狂怒。

「不就是親一下而已咩……」項朝陽站起身,既委屈又有些意猶未盡。

錢良玉差點氣暈,而這一次,她成功地把他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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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並未因一名少年的驟逝而停止運轉,生活照樣得繼續。

在數天喪假後,錢良玉重新回到學校,又開始念書、考試,像所有快升高三的學生一樣,為大學聯考沖刺。

撇開失去親人的不幸,她的日子與從前並無不同,除了她正對項朝陽生氣。當然,這並非什麼新聞,只是這次她的怒火已經持續了一個月。

想到那天的事,錢良玉就忍不住一陣暴躁,雙頰不爭氣地又開始發熱。

有那麼短暫的片刻,她曾感激項朝陽提供了一副讓她哭泣的肩膀,可是他後來惡劣的行為馬上就抹殺了那一丁點謝意。

那家伙居然偷走了她的初吻!

仿佛出氣似的,錢良玉踢開路面上的一顆小石子,背著書包繼續朝家門走去。

天色已暗,晚餐時間也過了,這一個月來,她總是早早出門上學,下課後又在圖書館待到關門時間才回家,一方面是想避開項朝陽,一方面卻是害怕回到那棟彌漫著濃重哀傷的房子里。

她的母親已經不再跟她說話,而她的父親,則把自己隱藏在忙碌的工作以及沉默的盔甲之後,有時候,她覺得自己住在一座冰冷的墳墓中,處處是死亡的陰影。

錢良玉緩緩地拉開步伐,這時,一陣啪噠啪噠的聲響傳來,她不必看就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但她還是抬頭。項朝陽正在籃球場的燈光下踢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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