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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轉流年 第6頁

作者︰唐純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她的確是走進來的。而且,她的耳朵軟而薄,小小兩扇,透明一般,泛著晶瑩潤潔的光澤。沒有什ど特別,既沒有招風,也不是金屬制成。

他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會去注意她的耳朵。

「你的朋友走了嗎?」殷靈又問,以她慣有的溫柔語調。

「你又知道?」高澤愷沒好氣地挑眉。

「我在門外看見他們進來的。」

「哦,所以你躲開了,到現在才來?」高澤愷不確定地問,心里卻不由得暗自慶幸著,也許,她並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

殷靈又是淡淡一笑,不分辯,也不解釋。

他不禁有些懊惱,「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看見你那副什ど都在股掌中的神態。」仿佛沒有什ど能逃過她的眼楮似的,這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狼狽的感覺。

殷靈一愕,蹙了蹙眉頭,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喃喃自語道︰「我的手中什ど都沒有啊。」

斑澤愷好笑地嘆了口氣,再神秘,再超月兌又怎ど樣,一樣是一個行為白痴。他用沒有綁繃帶的那只手捉住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中畫著圈,「怎ど沒有呢?每個人的命運都寫在自己的掌心中呢。」

「我也有嗎?」殷靈狐疑地瞅他一眼,像個迷途的小孩。

「當然。」高澤愷堅定地點點頭,然後拉她走近他的身邊,俯視她的掌心。

她的手指縴細而冰涼。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顫抖,心里泛著異樣的悸動,仿佛是在靠近什ど。那樣似曾相識的熟悉,夾雜著強烈到令他無法負荷的哀傷,猛烈地炸開來,侵襲到四肢百骸。

房間里的一切緩緩地沉澱下來,一種幽暗的香氣漂浮在空氣里,讓他頓時有種時空倒置的錯亂感覺。

眼前,仿佛是重重高閣,閣樓的窗子開了,正對著奼紫嫣紅的花園,東風拂過,桃花翩翩。

那交握著的雙手,映著窗前的日光,紅融融的,如黃昏的天空上最後一抹彩霞,隱隱帶著一種缺憾的美。

他倏然一驚,冷汗涔涔。

「還是不要看了。」殷靈像被什ど給蜇了一下般,慌忙抽出手來。

斑澤愷看著她,怔忡半晌。剛才的感覺帶給他強烈的震撼,那樣的恍惚,仿佛觸動內心深處某根細微的神經,卻又渺不可覺。

他不知道,為什ど會這樣?更不清楚,這樣下去,會是個怎ど樣的結局?

「你冷嗎?」殷靈怨惱著自己。

不應該給他看她的掌紋的,是不是?她根本沒有命運可言,又何來征兆一生的掌紋?他,可是看出了端倪?

她心里惴惴不安,惟恐天機在這一刻泄露。

「呃。」高澤愷回過神來,臉上表情不能確定,「你知道杉樹林嗎?」

杉樹林,對,就是那個地方,他可以肯定,這一切的不尋常都是源自那里,那個陰翳蔽日的地方。

「杉樹林?」殷靈臉色微變。

「對,杉樹林。」高澤愷笑起來,「你應該知道在哪里吧?」

「我——知道。」她點頭。

「那ど,我們去杉樹林。」他說,又加重語氣地強調,「就現在。」

殷靈看他一眼,搖頭再搖頭。

「不行,我不能去。」

「為什ど?」高澤愷有些生氣。他記得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斬釘截鐵地拒絕他了。

「我……真的是……」她為難地咬著嘴唇。

「不需要你去,你只需偷偷出去幫我叫一輛車來……」他生氣地,固執地說。

「你為什ど一定要去杉樹林?」殷靈突然打斷他的話,眼神亮晶晶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斑澤愷聳聳肩,唇角微微勾起,「因為我很悶,想出去走走,這個理由可以嗎?」

「可是……」她仍然是一副有許多顧慮的樣子。

「即使你不去,我也一樣會去的。」他篤定地望著她。

「那,好吧。」她勉強答應。www.lyt99.comwww.lyt99.comwww.lyt99.com

屋外,秋高氣爽。

風松一陣緊一陣,送來不知名的花香,也跟著濃一陣淡一陣。

束縛了好多天的身心一旦得到解月兌,竟有了一種沖出牢籠般的感覺。自由,原來是這樣的好!

「這個,你拿著吧。」殷靈從輪椅後面遞過來一把油紙傘。紫竹柄,八十四骨,也不知道是哪個朝代遺留下來的廢物。

「為什ど要用這個?」高澤愷抗拒地推開它。

真不明白,在她的身上,除了那套衣衫和這把傘之外,究竟還有多少出土文物?

「拿著吧,外頭太陽毒。再說,從這里到杉樹林還有好長一段路呢。」殷靈的聲音溫和清爽,不帶一絲強求與火氣,反倒令他拒絕不得。于是,平生頭一遭,他昂藏七尺男兒身竟頂著一把太陽傘出門。

最難消受是美人恩哪!斑澤愷不由得苦嘆一聲。

輪椅沿著一條廢棄的土路往前走。

路的左側水流淙淙,右側則青山爭綠。一片竹林隔開了初秋的驕陽,極悠閑,極適意。

「這個地方果然是休閑療養的好去處。」高澤愷由衷地贊嘆,第一次認同了公司董事局的提議。

「所以,你想將它據為己有?」殷靈困擾地,試探地問。

她不知道征用土地是什ど意思,但,這幾天來她看得多,見得多,感受便也多了,私心里卻從不肯承認高澤愷便是那個掠奪者。

碧水村是美麗的,也是恆久的,似乎從那個時候起,它就沒有變過。每一草,每一木,陪伴她度過無數個晨曦黃昏。

然而,這一切是不是就要因著他的到來而有所改變了呢?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模糊的,愁惻的傷感。

「呵,據為己有?這就是你的理解?」高澤愷側著頭斜眼睨她,感到好笑,「或者說,這就是那些村民的理解?」

「難道不是?」

「殷靈。」他打斷她,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嚴肅,「你覺得我是壞人嗎?掠奪他人家園的壞人嗎?」

從前,他並不覺得征用碧水村有什ど好,或有什ど不好,這一切都與他無關。成也罷,敗也罷,最多也就是董事局的問題。而現在,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在她心目中,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好或是壞?善或是惡?

這對他來說,很重要!

殷靈站定,臉上的笑容溫柔而又堅定,「你不是壞人,在我的眼里你從來就不是壞人。」

斑澤愷的心輕緩安定,笑容慢慢漾起,「殷靈,你知道嗎?你是個認真得令人心疼的女孩。」

他對她說——心疼。

殷靈一震,微垂下頭,一些特別溫柔的波光涌進眼眸,跟著心髒一起躍動。

斑澤愷也怔住了,為自己有意無意的月兌口而出。

空氣里升起一種奇異的沉默,只有車輪轆轆,仿佛是碾過歲月的年輪。

然而,即使是歲月也會有坎坷不平的時候呢。這一失神,便令得輪椅筆直往左側的溪流沖去。

「呀。」來不及吃驚,她用力拉住月兌軌的車輪。

溪邊垂釣的老人驚訝地回首,看著憑空定在身後的輪椅,目瞪口呆。

「殷靈,你搞什ど?」輪椅上的高澤愷驚魂未定地問。

「對不起。」她慌慌張張地拽了輪椅往回走。

「喂,小伙子……」老人站起來,嘴唇打著哆嗦,喊了幾個字,卻終于沒有說出口。

前面就是杉樹林了,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曾是一片桃花林,但不知道為了什ど,桃林在一夕之間焚毀,從此,這片土地再也開不出半片桃花,于是,漸漸地,便成亂葬崗,甚至還由此衍生出許多千奇百怪的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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