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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不掉的糾纏 第3頁

作者︰汪孟苓

就在這時候,他似乎听見一個很奇怪的聲音,一種類似垂死之人所發出的慘叫聲,卻又有力許多……正當他模不著邊際時,感覺有個不明物體破空而入,疾速從他臉側飛過,打落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鏡,然後又準確地斜向直直砸在小陳的腦袋,緊接著不明物體又彈回他腳下……駱奕猛地從驚詫中回神,盯著掉在車毯上的不明物體——那是一只女用的白色高跟鞋,同時他也發現自己戴的眼鏡,鏡片碎裂,壽終正寢躺在那高跟鞋旁。

小陳的反應可比他直接且激烈了許多。他痛得驚呼,接著猛踩煞車,一手捂著被砸疼的腦袋,轉回頭探視是怎麼一回事,看駱奕手上拿著被砸壞的眼鏡,登時更加氣憤,嘴里冒出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咒罵,推開車門,怒氣沖沖地下了車……婁慧軒被自己如此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她從來不是這麼沖動的人;當然,這又要歸咎于錢蘿莉,都是她,引發了她暴戾的一面,但當她見到一名高大魁梧、肌肉糾結的彪形大漢從那黑色大房車沖下來時,她的怒氣徹底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恐懼。瞧他來勢洶洶地朝自己逼近,她只想懦弱地轉身逃跑。雖然錯不在她,但要和這麼一個橫眉豎眼,身形比自己寵大將近一倍的男人對峙,無異是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她能逃得了嗎?逃到哪?雖然家門在望,萬一他不肯善罷甘休地追過去,不就引狼入室了?再則,家里就只有蘿莉和她兩個女人,萬一動起粗來,後果實在不堪設想……婁慧軒愈想,心跳得愈快,縴細的身子開始打顫。這會兒,她更別想逃了,那彪形大漢已站在她面前,她虛軟如棉絮的雙腿連動都動不了,更別說逃跑了!

「唉!那是『查某』?」小陳操著一口流利的台語,憤怒中夾雜幾分不甘心,詛咒自己怎會這麼「衰」?如果對方是男人,他一定會狠狠修理他一頓,而女人嘛……他從不打女人的,那會破壞他的一世英明。

婁慧軒緊緊地握著拳頭,一副隨時準備揮拳相向的架勢,緊張得幾乎忘了呼吸,只是嚴陣以待直盯著他看,生怕一個失神,就莫名地慘遭他的毒手。

就算死,她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婁慧軒視死如歸地想。

那長得像「殺人犯」的家伙,利用身材的優勢居高臨下,用一雙凶惡的眼神瞪著她,她的恐懼已到達極限,干脆豁了出去。正所謂︰「殺人不過頭落地」,生命寶貴,尊嚴更是無價。想到此,她的驕傲又抬頭了。

她以極端厭惡的眼神瞪著他,先發制人地率先發難——「你有沒有一點道德心?在巷道里飛車狂奔,只顧自己,絲毫沒有考慮到別人,瞧你把我害成這副德行!」她指著自己被污水泥濘濺濕的一身。

「哇——你這個女人還真『恰』,竟敢惡人先告狀?」小陳粗魯地啐了一口痰。「你拿那甚麼……該死的東西,打破我們老板的眼鏡,而且還敲中我的頭!」他輕按自己徽腫的腦袋,火氣不覺更大了,說到最後,幾乎是用吼的。

婁慧軒不準自己退縮,以同等的怒火反唇相稽︰「你活該!你那一點點痛楚算甚麼?我毀的是一套衣服,一套價值五、六千塊的衣服!」她強忍住月兌下另一只鞋狠狠敲他一記的沖動。

小陳眼楮斜睨著她,粗聲反駁︰「是你自己要站在那里,關我甚麼事?地上有積水,又關我甚麼事?自己『笨桶閃不過,怪誰?你最好乖乖的跟我,還有我的老板道歉,而且要負責賠償一副眼鏡給我的老板,听到沒有,至于你打傷我的事,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了。」

小陳自以為寬大為懷的那副嘴臉,將婁慧軒嘔得差點吐血。「你竟敢向我索賠?那麼誰賠我這套衣服?」對付他這種不講道理的莽夫,她只有以強悍的態度還以顏色。「我告訴你,我愛丟甚麼東西是我的自由,正巧砸壞你老板的眼鏡,那不關我的事;又正巧敲中你那裝滿漿糊的蠢腦袋,那是你活該!」

她突然感謝起蘿莉,要不是平時跟她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哪能練就成今日這種靈敏的反應和這麼伶俐清晰的口齒?她真想為自己勇于對抗惡勢力的英勇行徑喝采!

「你這個『恰查某』,不想活了是不是?有膽敢罵我?不要以為你是『查某』,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小陳惡聲惡氣地一步一步逼近她,一急,他的台語連串地說出來。

婁慧軒連退了兩步,她的心又開始狂跳,但卻嘴硬地不肯示弱。「你敢怎麼樣?難不成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這里可是有法治的地方,你真的無法無天地想向警察挑戰嗎?」她顫抖的嗓音,完全透露出心中強烈的恐懼。

「警察才沒空管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我揍你一拳,就夠你黏在牆壁上睡三天,少說也要痛上三、五個月,而我最多不過在警察局里窩一晚上而已,有甚麼大不了?警察局我常去,簡直就像我家廚房一樣。」他夸張地胡蓋,帶點得意地虛張聲勢。

這個子嬌小卻睥氣火爆的女人實在需要人好好教訓一頓,但小陳並不準備為她打破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則,但也不想放棄嚇她的樂趣。

他故意一臉凶惡地繼續朝她逼近,摩拳擦掌地作勢要打她,猛然揚起大手——「啊——」

他的拳頭還沒落下,婁慧軒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叫聲已沖口而出,小陳反而被她震退了好幾步。她那尖銳高頻率的嗓音回蕩在他耳際,壓迫著他脆弱的耳膜,使他雙耳充斥著「吱吱」的響聲……小陳叫苦連天,掏掏可憐的耳朵,終于相信布袋戲里的「魔音傳腦」是真有其事,這小女人肯定是這功夫的開山祖師。

「小姐,沒事的。」

一句溫柔至極的輕呼,有效地撫慰了婁慧軒瘋狂的恐懼。她暗暗感謝老天爺的幫忙,終于有人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剛才她還在埋怨那幾個路過的行人,一見那流氓魁梧的體格,別提甚麼仗義直言,連駐足圍觀的勇氣都沒有。終于,老天垂憐,她的救星出現了!

「先生,請你評評理。」她循聲轉向來人,突然打住話,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忘了她一身的狼狽,忘了那流氓正虎視眈眈地瞪著她……她甚麼都忘了,只記得眼前那英姿煥發、瀟灑自若的男人,他是她生平見過最英浚出色的男人。

怎麼可能有人長得如此之帥?他的五官像用雕刻刀一寸寸、仔仔細細地精雕細琢而成,她幾乎將他幻想成是從天而降,希臘神話里的太陽神阿波羅,高大、俊美、威武的模樣,令人甘願永遠臣眼在他懷抱里。

她知道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自己有這種反應是很離譜,也很可笑,更不夠矜持,但她就是無法自拔地將眼光膠著在他身上。

駱奕那一向冷峻嚴肅的臉完全軟化了,嘴角異常閃動著惑人的笑容,一雙深不見底的雙眼中,更流露出溫柔的眸光。

他不確知自己為甚麼笑?平時的他是非常難以取悅的。或許,是她在面對像山一般堵在自己跟前,並且一臉凶相的小陳時,心里明明非常害怕,卻絲毫不肯退卻的勇氣令他激賞吧;也或許,是她在尖叫前摀住自己雙耳,自然流露出的可愛舉動令他動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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