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登入注册
夜间

漫长迂回的路 第27页

作者:亦舒

带队是一个妙龄女子,坐在他身边。

“王先生,我叫刘安妮。”

千岁整程时间都没说话。

其余团友却兴高采烈,情绪与他形成对比,他们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而且十多人一下子熟络得似老朋友,有些探亲,有些探路,互相交换情报。

“最近他们楼价上涨。”

“咄,前后花园二十万足够应付。”

“你替我找十间,我马上同你买下来,哈哈哈。”

“学校怎样?听说公校人杂,非读私校不可。”

“平治车极便宜,与新加玻的车价是一比五,即人家一辆在多伦多可买五部。”

“没差那么多吧。”

“你去打听一下便知。”

这还是千岁头一趟乘长途飞机,他听人家说多喝水,到处走走。

他带著一本书,取出细读。

太阳下山,众旅客在飞机隆隆引擎声中打盹。

安妮小心帮旅客填写表格。

她留意到王千岁看的书叫“英美之间千丝万缕历史关系”。

这人好学,其余旅客不是玩扑克就是电子游戏。

安妮打一个呵欠。

舱窗外是一片灰紫色天空,人类飞行的愿望终于达到。

就在这个时候,乘客忽然听到叮一声钟声。

飞机师长这样说:“各位乘客,前方有一股气流,请绑好安全带。”

乘客醒转,还来不及有任何行动,飞机舱忽然强力震荡一下。

众人惊呼。

最奇突的事情发生了,飞机忽然沉降,所有餐具杂物飞上舱顶,有人来不及系安全带,他们四围乱撞,接著扑向别的乘客。

餐卡自走廊飞出,重重击向座位,汽水罐成为炮弹般磁武器,击向人体。

苞著,氧气罩落下,千岁听见哭叫声。

便播这样说:“镇定,镇定,气流很快就过去。”

千岁很镇静。

他是职业司机,旅途意外,司空见惯,只不过这次两百多乘客浮在高空,情况更加危急。

飞机又再强烈震动两下,忽然静止。

整个过程像强烈地震一般,历时不过一两分钟,可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像一辈子那么长。

只见舱内似刮过龙卷风,体无完肤,手提行李滚得四处都是,乘客大声号哭,有人呕吐,有人流血,有人倒在座位申吟。

服务员惊魂甫定,立即出来帮助善后。

千岁伸动四肢,呵,他无恙,转头只见安妮咀角瘀肿,像是给硬物击中。

“你还可以吗?”

“我没事。”她迅速松开安全带,马上去照顾团友。

千岁暗暗佩服。

乘客中有医务人员,纷纷自告奋勇,照料伤者。

千岁观察过后,松一口气,受惊妇孺也渐渐安静。

安妮蹲在走廊,不住安抚她的旅客。

这时,淘气的飞机若无其事般恢复安稳飞行。

服务员呼吁各人坐好,“飞机将要降落温哥华,一切屴安全,请各位坐好。”

一个头上撞起肿瘤的小女孩忽然大声说:“我要回家!”

大家都觉得千真万确,当场家里最好。

只有千岁,不声不响。

他无家可归,他只得一直走下去。”

真没想到陆路不好走,空中更艰难。

刘安妮松口气,到这时候才有时间查看自己咀角伤口。

千岁轻声说:“我帮你眼看看。”

安妮张大嘴。

她只是牙眣肉碰伤,无大碍,一口雪白牙齿,口气芬芳。

“著陆回到酒店得用药水漱口。”

“谢谢你。”

“我听到很多人客发誓不再乘飞机。”

安妮说:“一天后他们会把这件事津津有味告知亲友。”

她对人性很有充份了解。

飞机一小时后安全著陆。

海关安排了救护车,有几个乘坐怀疑骨折,又有人受惊过皮度,都需要观察。

护理人员抢上飞机舱。

没有受伤的乘客获得安排在另一条通道离去。

安妮数了数团友,十多人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可幸身体无恙,好松口气,忽觉得脚软,蹲下来。

千岁用双臂架起她。

他在她耳畔说:“到了。”

不知道谁的橘子汁全倒在千岁身上,斑斑驳驳,似打倘架,他取饼手提行李,跟著其他旅客陆续下飞机。

海关安排他们在另一处集合。

“受惊了。”

“没事吗。”

“这边有茶水,请用。”

“有无投诉?”

照呼周到。

刘安妮向海关人员说:“我是带队,这十七人全是团友。”她捂著明显红肿的咀角,楚楚可怜。

十多人蹒跚顺利过关,行李全没有打开。

旅行车缓缓驶近。

有人喜极而泣,“哎,双足著地真好。”

安妮等每个人上了车,她才坐好,叫司机开车驶往酒店。

好轻轻说:“这一程好长。”

千岁点点头。

安妮忽然嫣然一笑,像是终于顺利完成任务,十分高兴。

千岁窗外看去,只见街道宽阔,林荫处处,十分清静整洁。

这会是读书安居的好地方。

团友们又活跃起来,叙述刚才惊人情况,吱吱喳喳,忙著致电亲友。

安妮轻轻问:“你在此地可有熟人?”

千岁摇摇头。

“一个朋友都没有?”

千岁不语。

“我也是你朋友呀。”

千岁意外,“你住温市?”

“是,我家在此,两边带队走,我持双重护照。”

“你很能干。”这是由衷之言。

“多谢夸奖。”安妮又笑。

经过刚才九霄惊魂,他俩也熟了,千岁说:“向你请教,我想找一间小鲍寓住下来。”

“游客可居留九十天。”

“之后呢?”

安妮很直爽,“三个月内慢慢计议,不用心急。”

“那么劳驾你帮忙。”

“没有问题,我有熟人,你想要一房还是两房,运家具可好?”

千岁放心了。

旅游车抵达一间三星酒店,安妮又忙起来,她急著分配旅客房间。

千岁走到餐厅等她。

这时,安妮的手提电话响起了。

好连忙接听。

一听到对于声音,她立刻笑容满脸,压低声音:“一切无恙,是,千岁肯定是名福将,不,他茫然不觉,货就在他手提包里,我已取回,叫彼得来拿?好极,我明白,我懂得怎么做,我已取得他信任。”

她关上电话。

有一个穿司机制服的年轻人接近她,她把一叠代用卷交给他。

刘安妮已完成任务。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她走近餐厅,笑著同千岁说:“非人生活。”

千岁丝毫没有疑心,“你做得成绩超卓。”

“我叫人陪你看公寓。”

他对好看的女子那样警惕,始终防不胜防。

第二天,千岁跟大家在市内观光。

他见有华文报纸,买来翻阅,只见第一版头条是:卡加利队饮恨史丹利杯,加国冰棍十年梦醒,千岁讶异到极点,这算是什么头条?

死人塌楼战争疾病帮派械斗才是头条新闻呀。

他接著有共顿悟:那当然是因为那种大事在这里罕见缘故,呵,土地浩瀚,却小镇风味,有人会十分欣喜,有人会觉得沉闷难熬。

接著,他们在街头自到电视摄制队记者采访新闻,截住途人,问他:“下月联邦大选,你心目中谁是总理大事?”

那白皮肤年轻男子笑嘻嘻回答:“谁是候选人?现任总理是马田,还有一个年轻人与一个胡须客,对不对?”

千岁听得睁大双眼。

安妮把他拉到一边,“当心把你也拍进去。”

千岁大惑不解:“如此不关心本国政治,意料之外。”

安妮笑嘻嘻,“不关心政治也是自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帝力与我何有哉。”

千岁是个聪明人,他顿时明白了,“是,是!说得好,这便是我想居留的地方。”

“你住上三个月再说,有人闷得喊救命。”

当天下午,安妮的经纪朋友陪千岁在市区找到公寓房子,步行就可以到达所有设施:超市、邮局、补习班、公众泳池连简单家具,租金才数百元。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

加入书签|返回书页|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