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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 第11页

作者:亦舒

迸首文点头。“这三年也难为了你。”

少媚微笑。“他穿的吃的都比我好呢!”

“我亲眼目睹:你工作,他睡觉,你煮饭,他来吃,他购物,你结帐,足够了。”

少媚说:“我也认为如此。”

迸首文问:“那些画怎么办?”

“还给他好了,再也与我无关。”

“我也打算如此,已经摆了一年,再下去,要向他收仓租。”

艺术品就是这样,要不是无价宝,要不,一个子儿不值。

随后,租约满了,少媚听说香梓明搬到离岛那种廉租的村屋去住。

身价真是差好多。

以后,想必不能穿着意大利名牌白麻纱衬衫,把宝珠莉当水喝了。

一年之后,少媚发觉银行多了一笔六位数存款,她感慨万千,恍如再世为人。

她并没有去找新男友,经过这一役,总得清醒过来三思。

日子过得很舒服,父母婶婶都放下心事。

香梓明的生活很潦倒?不不不,在这个狭小的都会中,消息传得极快,不久听说他与一位时装店老板娘在一起。

听到这个好消息,少媚喜极而泣,她完全自由了。

至少他再也不会缠住她要钱。

一日,古首文到她办公室来。

一看她神色祥和,便问:“你知道了?”

“真算好消息是不。”

迸首文皱上眉头。“现在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事?”

“香梓明昨午到我画廊来。”

少媚屏息等待下文。

“我叫他尽快把那批画领回去,你猜他怎么说?”

少媚睁大了双眼。

“他说那些画在他一生最低潮时为着生计逼不得已作出来,受到一个爱虚荣的女子影响,庸俗不堪,他再也不要了。”

少媚一怔,哈哈大笑。“扔掉?”

“不,他立了一张字据,把那些杰作全部送给你。”

少媚张大嘴,啊,他终于报复了。

那批画幅幅是一乘七的庞然巨物,抽象派,颜色混浊,看多三分钟会作噩梦。

只听得古首文说:“你若想把这些垃圾丢掉,得花好几千块搬运费。”

半晌少媚问:“肯定是垃圾?”

迸首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

即使在最昏头昏脑之际,少媚也知道,它们的确是垃圾。

迸首文说:“你打算怎样处置它们?”

“我不知道。”

“将来同科学家做朋友,分手时,他至多送你一条公式,不用头痛。”

“我拒收。”

“算了,少媚,我有两个办法:一:烧灭;二:在我画廊再卖一次。真无人问津,才烧灭。”

少媚深深叹口气。

“不过,这一星期的展期,你得付我两万一千元租金。”

“奸商。”

“已经打了五折给你,小姐,你别不识好人心。”

“倘若有人买画,你抽多少佣金?”

迸首文失笑。“有人买?我看你不会那么幸运,倘若有,我不抽佣金,利润百分百属于你。”

少媚啼笑皆非。

画摆在古氏画廊里,下了班,少媚去看过。

她苦笑。

三年的感情与收人,竟换来这一批东西。

她落寞地坐在一个角落沉思。

忽然听得高跟鞋格格格响亮的声音。

少媚拾起头。

她看到一个妆扮艳丽的少妇,穿着火鲜红套装,四寸高细跟鞋,姿势嚣张地向她走来。

这是谁?

不像是顾客。

她未语先笑。“是袁少媚小姐?”

少媚点点头。

少妇上上下下打量她。“怎么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电光石火间,少媚明白了,她就是那个时装店老板娘。

她来干什么?

少媚警戒起来,回以冷冷目光。

少妇双手插在腰上。“不怎么样嘛,难怪香梓明要离开你。”

少媚啼笑皆非。

真倒楣。

这是不带眼识人的报应。

少妇挑起一角眼眉。“你嫌他穷?可见你比他更穷,我才有资格同艺术家在一起,我家住南湾,有一个光亮宽敞的画室,雇着三个佣人,他不劳为生活操心,还有,明年我会带他到巴黎开画展。”

少媚忽然笑了。

香梓明碰到对手了。

这个女人将会天天惩罚他。

少妇接着走到画前,大声问:“这些,就是他送给你的画?”

少媚完全不出声。

只要开口,就贬低了身分。

必须忍耐。

少妇轻蔑地说:“他待你不薄呀!”

这时,救星来了。

迸首文的声音响起。“这位女士,我是画廊主人,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少妇把名牌手袋往肩上一挂,头仰得高高,走出门去。

迸首文叹口气,替少媚不值。“我来迟了。”

“不妨。”

“她侮辱你?”

“她侮辱了自己。”

迸首文点头。

“这些画挂在这里,已是最后一天。”

“是。”

“明天就得扔出去垃圾堆填区。”

“是。”

居然还有人不明就里吃醋、生事。

少媚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家。

可是翻来覆去不能人寐。

好不容易睡着,片刻已天亮,一阵铃声,少媚惊醒,以为是闹钟,可是听真了,却是电话。

她先看时间,已经八点,刚想跃起来梳洗,猛然想起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吁出一口气。

电话铃仍然响个不停。

少媚只得接听。

“是我,古首文。”

“古先生,你也太残忍,一早把我吵醒,却是为何?我们这种苦命人,唯一享受,不过是睡好觉的。”

迸首文道歉。

“有什么事?”

“没事,你再睡吧!”

“已经醒了,别卖关子了。”

“少媚,画廊遭人破坏。”

少媚跳起来。“什么?”

“警方一早通知我,我已赶到现场。”

“你是好好好先生,与人无怨无仇,怎么会发生起种事?”

“而且情况很怪。”

“你在画廊别动,我马上来看你。”

“少媚,”古首文感动。“你真够义气。”

少媚立刻梳洗出门。她到画廊时警察人员刚走。

迸首文说得对,情况的确很怪。

玻璃门被撬开,警报电线已剪断,可是什么都没有损失。

写字楼安然无恙,保险一动也没动。

唯一被破坏的是那批画。

是,香梓明送给袁少媚的油画。

每张油画都被人用喷漆涂污。

那人十分幽默,用萤光紫及绿不住在画上打圈圈与星,线条稚钝。

所以古首文会说怪。

他掏出手帕抹抹汗。“谁,谁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少媚脑中灵光一闪,她的双目发亮。

迸首文问:“你知道?”

少媚点点头。“是香梓明现任女友。”

迸首文一愕,随即顿足。“可不就是她,我马上去通知警方。”

少媚一把拉住他。“算了。”

“那怎么行?”

“她不甘心他有东西在我这里,必定要毁了它们才高兴,让她去好了。”

“小姐,这是法治社会。”

“不是已经报警了吗?我们也无证据,不外是狡猾,我赔偿你损失。”

“不过是一把锁而已。”

少媚苦笑。

“少媚,你真伟大,一直忍让到底。”

“我是为自己,这件事拖下去,最大损失是我。”

“那女人也太厉害了一点。”

少媚忽然微笑。

“这个时候你还笑。”

少媚说:“我是笑,香梓明以后纵使衣食不忧,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迸首文也笑了。

“来,少媚,我同你喝咖啡。”

他们刚想出去,忽然有客人推门进来。

那是一个小老头子,古首文一看见他,立刻向少媚眨眨眼,少媚马上坐下来不动,知是生意上门。

只见古首文满面笑容同那老先生说:“辜更咸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

他只冷冷看古首文一眼,不搭腔,眼光落在那些涂污了的画上,全神贯注,像在欣赏奇珍似的。

袁少媚暗暗好笑。

本来是.垃圾,不然,香榨明也不会送给她,她亲眼看着香梓明三个下午就可以画好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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