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登入注册
夜间

女神 第8页

作者:亦舒

绮绵撇下同事,匆匆离开办公室。

自从结婚以后,她变成按章工作的中坚分子,听到加班,头都痛,补多少薪水她都不在乎,世上除了工作以外还有其他享乐。

当下她取饼外套就走。

天微微下雨,途人忙着往车站,她却向另一个方向走。

那是酒吧集中地。

周绮绵推开其中一间叫深渊的门。

深渊,多么富想象力的名字:罪恶的深渊,失望的深渊,的深渊……

酒吧内已经有客人。

绮绵找了一个角落座位,月兑下外套,把裙子拉高一点,轻轻坐下,接着,她拆散束在脑后的头发,摇了一摇,让头发散在肩膀上。

她在干什么?

她难道约了人?

又不像。

只见她取出纸巾,轻轻拭去浅色的口红,接着,她补上鲜红欲滴,血一般颜色的唇膏。

一抬头,周绮绵象是变了一个人。

她的皮肤突然更白,双目更亮,她叫了一杯酒,一干而尽,空着肚子,不消片刻,酒意便盈盈的悄然而至。

周绮绵笑了。

酒吧内几位单身男客已注意到她。

坦白讲,老实人来酒吧干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绮绵早成为你们猎物之一。

当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已经走向她。“小姐,请你喝杯酒如何?”

绮绵抬起头,爱理不理的看着他,牵牵嘴角,神情颇为撩人。

对方得到鼓励,便在她面前坐下。

侍者见惯男女兜搭,立刻斟上两杯新酒。

绮绵说:“干杯。”

年轻人问:“庆祝什么?”

绮绵受酒精影响,咕咕的笑。“百年好合。”

年轻人也举举杯。“国泰民安。”

绮绵笑得更厉害。“福寿康宁。”

年轻人的手已搭到她的肩膀上。

他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绮绵懒洋洋的说:“我家可不行。”

年轻人有点意外。“你与家人一起住?”

绮绵不置可否,唔的一声。

“不是已婚吧!”

绮绵斜眼看年轻人。“你怕?”

年轻人哈哈笑。“谁没有结过婚?这样吧,去我处。”

绮绵说,“我不去破烂的地方。”

“我住在遐想阁。”

绮绵立刻对他改观。“好,我们还在等什么?”

她挽起他的手臂,双双离开。

两个侍者在他们背后发表意见。“总共才十分钟,就钓得美人归。”

“你艳羡?”

“有什么好羡慕,世风日下,道德沦亡。”

“那一男一女外表斯文,看不出如此随便。”

绮绵上了那个年轻人的车子。

车子一直朝山上驶去。

到了目的地,车子停下来。

年轻人带着绮绵走进大厦住宅,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轻轻一推,绮绵倒在长沙发上。

老实不客气,紧紧的拥抱她。

绮绵这时,忽然哈哈大笑。

年轻人抱怨。“你怎么在这时候笑起来?”

绮绵走到厨房,斟了一杯大大的冰冻果汁,她好像对公寓里的陈设熟悉的不得了。

“人家看见了会怎么想?”

年轻人说:“谁管别人怎么想。”

他一手抱着绮绵,进卧室去。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不住的响。

年轻人申吟一声,“天亮得好快。”

他伸手接过电话,听了一下,推一推绮绵,“找你。”

绮绵呵一声,惺怜的接过听筒。“谁?”

“王德仑。”

“早。”醒了一半。

“记住今天八点半开会。”

“知道了。”

王德仑咕咕笑,“别沉迷色欲了。”

“你少管闲事。”

“准时到,这个会议非同小可。”

币了电话,绮绵一骨碌起床。

年轻人拉住她。“去何处?”

“上班。”

“再温存一下。”

绮绵咯咯笑。“今天不能迟到。”

“把工作辞掉算了。”

“公寓才刚开始付款,怎么辞职?”

年轻人只得放她起床。

绮绵漱口洗脸。

年轻人问:“昨夜够不够精彩?”

绮绵故意说:“老夫老妻了,还有何刺激可言?”

她匆匆换上衣服出门。

是,这公寓正是她的家,而那年轻人是她丈夫刘振尉。

昨晚?呵,生活沉闷,总得寻找娱乐。每隔一段日子,他们总会想出一些新鲜玩艺来调剂生活。

昨晚,佯装是陌生人,添增不少情趣。

跋到公司,立刻准备开会,一个上午下来,耗神到极点,女同事的脸容都有点苍白。

王德仑边补妆边说:“最近流行的黑眼圈妆我抵死不从。”

绮绵笑。“我早上起床就是那个样子。”

大家说说笑笑,回过气来。

“这种办公厅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对我们来说,当然是一辈子的事。”

“唉,不寒而栗。”

“谁叫你父母没嫁妆给你。”

“长辈的婚姻怎么可能维持那么久?不可思议。”

“他们有土方。”

“什么秘诀?”

“不停的生孩子呀。”

绮绵叹了口气。

“怎么了?”

“有点累。”

“放一次长假,有益身心。”

绮绵苦笑。

“真的,每次作得想自杀,到地中海去一次,回来之后,又可以重新开始。”

绮绵喃喃道:“地中海……”

“会说法语的话,到坦几亚或是尼斯。”

“希腊呢?”

“言语不通,有点危险。”

是,像昨晚。如果真的勾搭陌生人,就太过危险了。

绮绵试探的问:“什么危险?”

德仑慎重的答:“生命危险。”

绮绵笑了。

“你以为我说笑?”

那天下班,绮绵提早回家,倒在床上,不觉睡熟。

片刻醒来,发觉刘振尉尚未回家。

电话录音机上有留言。

“绮绵,我大约九点回来,你先吃饭吧。”

她看看钟,已经十点多。

她在冰箱找到冻肉做三明治吃。

这也是年轻夫妇不愿与父母同住的原因,他们永远三餐不继,厨房不过用来煮煮开水,最怕有人叫他们做四菜一汤,或是作了四菜一汤,逼他们吃下去。

上一代不会明白他们有多忙多累。

不要追求那么多物质?可以吗?整个社会风气会逼上来,谁会去做次百姓。

幸亏有刘振尉一起打这场生活之仗。

门外有杂声,绮绵打开门看。

对面有年轻的一男一女在搬家具进屋。

那男的十分有礼貌,见绮绵出来观察,立刻说,“我们是新邻居,姓周。”

绮绵笑:“原来是周先生,周太太。”

他俩打扮入时,相貌端正,十分惹欢喜。

“这么晚搬家具?”

“是,这张沙发由朋友搬来。”

“有空过来喝杯茶。”

绮绵轻轻掩上门。

刘振尉到十二点才回来,浑身烟味,他将外套挂在客厅吹风。

他咕哝。“光是在会议室吸二手烟就已经中毒。”

绮绵笑。

“这种时分,真有点凄清。”

“我一直想要一子一女。”

“绮绵,现在不是时候。”

“用一个保姆不就得了。”

“孩子由母亲带才好。”

“家家户户都用保姆。”

“家家户户都错在逃避责任。”

绮绵忽然累了。“振尉,不谈生活上麻烦事了,我们睡吧。”

“你仍然爱我?”

“神经病?”绮绵笑。“每隔三,五天就问这种问题。”

“回答我呀!”

“是,”绮绵紧紧拥抱他,“我们深深相爱。”

“我也爱你。”

绮绵忽然落下泪来。

太知道自己幸福,也凄凉的吧!

刘振尉高大英俊,外形一流,又是专业人士,收入不俗,无论怎样看,都是理想伴侣。

况且,最难得的是,他俩一直如鱼得水。

婚前绮绵已决定,决不做挂名夫妻,她父母结婚三十年,感情欠佳,分房,可是亦不离婚,可怜的母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男欢女爱。

绮绵发誓不要过这种虚假的婚姻生活。

她与刘振尉真正对彼此的有无限眷恋,她坐在电脑桌前,他都会过来搓捏她的后颈,吻之不已。

他们一刻不放过对方,多数总留在家中,因在街上觉得不方便。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

加入书签|返回书页|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