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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男人不哭泣 第20页

作者:亦舒

“呀,慧群。”万新太息。

然后,他们踏进一间同性酒吧,一个女客地无。

万新情绪甚佳,咕咕笑,“我同你也算一对。”

又问:“军中可有这套?”

不便久留,稍微逗留,匆匆离去。

@走廊有人在拥吻。

兄弟在微雨中散步。

万新问:“你与秀枝,果真无法挽回?”

万亨点头。

“那么,风芝呢?”

“你说一个人结三次婚是否太多?”

“你的情况例外。”万新搔头。

“何必误人青春。”

“那么,挑个年纪大一点的,也就不怕蹉跎。”

“万新,你是越来越风趣了。”

“志伟明珠兄妹已经在阿姆斯特丹安顿下来。”

“还有什么新闻?”

“秀枝说你教她走。”

“她会说话了吗?”

“不,可是我明白她的意思。”

万亨微笑,“彼时我真爱她,愿意做任何事讨好她,看到她容颜便无限欢喜。”

“现在呢?”

“心中只有慧群。”

“慧群已经不在世上。”

“可不是,真是叫我难过。”

“医生说,你若肯承认这是事赏,伤口便可开始痊愈。”

万亨苦笑,“哪一位神医如此说?”

万新却说:“我一直以为你爱的是秀枝。”

“我也有此误会。”

“你说,死灰会否复燃?”

二人均已半醉,开始傻笑。

终於,他们走进一间娱乐场所,各自带走一个女子。

第二天醒来,万亨先闻到一股骚气,睁开眼,看到一头漂染过的金发,发根是耗子棕,接着,那女子转过身子,面孔对着他,一脸残妆。

万亨有三分害怕,七分懊恼,连忙起床,跟着唤醒女子。

她伸了个懒腰,挤出笑容,看看表,“还早哩!”

“我当早更。”

“噢,是逐客吗?”

“家母就快来收拾地方。”

那女子有片刻犹疑,“看,可否给我一点车资?”

万亨连忙掏出两张大钞给她。

“啊,多谢。”

她穿上衣服。

万亨如释重负,打开门送她。

门一开,只见外边站着风芝。

那洋女也焦地幽默,一看,便笑道:“你妈果然一早来替你收拾屋子。”

扬长而去。

万亨略觉尴尬,可是朱风芝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她忽然哭了。

像所有好男人一样,周万亨最怕女人哭,一看到眼泪,即时沉默,无措。

他说:“风芝,你误会了。”

风芝抹乾眼泪,转头就走。

万亨追在她身后解释:“我根本没有资格同你做朋友,是你同情心泛滥成为感情,我不配,现在你明白了。”

他并不试图挽回,反而藉这机会表明心意。

风芝回过头来,只看到万亨苦涩的微笑。

她说:“只要你肯说原谅我。”

万亨学万新那样搔头,“单身男子带女友返家渡宿,并非错事,为何要求原谅?”

风芝下不了台,只得离去。

万亨坐在门口,对晨曦吁出一口气。

半晌万新起来,问道:“这是干什么,学送牛女乃工人?”

“你的女伴呢?”

“半夜就走了。”

“还末打算再婚。”

万新陪他坐在门口,“难兄难弟,大哥别说二哥。”

万亨低下头,“时间不对,也许再过三五年,心情平静,风芝出现,才是时候。”

“你说什么?”万新莫名其妙。

他站起来,叹口气,没有解释。

那一天,朱风芝便辞工走了。

万新暴跳如雷,万亨十分镇定,拨电话到荐人馆去找临时工。

万新花一旁吼叫:“怎么样?”

万亨冷静地答:“一下子来七个,要多少有多少。”

今天做不好,明天就纯熟,后天可以把酒吧交给他。

新人来见工,万新讶异,“怎么请男生?”

“男生好,没有麻烦。”

万新颔首,“最好是有家室那种,负担重,插翅难飞。”

秀枝在一旁见到,静静退下。

风芝离去,多少与她有点关系吧。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且慢高兴。

也许,朱女只是想吸引更多注意,三天后就回来了。

可是没有。

万新问:“不觉悯怅?”

万亨十分高兴,“真是聪明人,一点即明。”

这时一名伙计上来说:“老板,地库漏水。”

万新意外,“锅炉刚换过,莫非又穿了底。”

万亨说:“我去看看。”

伙计陪他下楼,木楼梯吱咕吱咕响。有谁碰了电缀,灯泡左右乱晃,照得黑影幢

幢。

万亨伸出右臂去模锅炉外壁,“没有事,肯定是底漏。”

就在这个时候,哔啦一声,支架轰然倒下,水箱坠地破裂,万亨闪避不及,眼看要被压在底部,电光石火间,有人大力在他身后一堆避开重物,他滚在一边,刹那间水花四溅,整个地库成为泽国。

上头的人一定还茫然不觉,万亨大声喊:“快,快上去叫救伤车!”

那伙计目定口呆,半晌才知道奔上楼梯。

万亨这时才想起,糟糕,压在支架下的是什么人?

他发狂似拖开重物,才发觉压看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孔,正是林秀枝。

周万亨征住,当时她想必在地库另一角点算存货,闻声走过来看一究竟,及时救了他。

她已失去知觉,头部沉在水中,腿部仍然被压受困。

整个地库虽然只得五公分积水,却足以溺毙一个昏迷的人,万亨连忙托起她的头。

这时,他又好好看清楚了她。

脸容仍然秀丽,失去知觉的她异常平静,就像熟睡一样。

在该刹那,周万亨真正原谅了她,他与她,不过同样是不幸人。

这时,木楼梯涌下救护人员,不消三数分钟,就把秀枝拖出,放上担架,面孔罩上氧气。

万亨看到她腿部有血液沁出。

他追着问:“伤者情况如何?”

万新说:“你跟救护车进院吧,这有我料理。”

万亨连忙跳上车。

这时,护士对万亨说:“心肺脾无事,右腿折断,生命无碍,请放心。”

浑身湿漉漉的周万亨重重吁出一口气。

“算是不幸中大幸,我们见过许多人在更经微的意外中丧生。”

万亨点点头。

“是你妻子吧。”

万亨茫然,不欲分辩,不住点头。

秀枝一直昏迷。

医生劝他:“她情况稳定,你可返家换一套衣服。”

可是此际湿衣已乾,他也根本不在乎自身。

他守在伤者身边,忽而听得她唤妈妈。

“妈妈,妈妈。”终於再度开口说话。

万亨落下泪来。

人人皆有母亲,他一直没有给她机会讲出她的故事,曾经一度,她也是受母亲锺爱的小小孩儿,脚步蹄珊,跌跌撞撞,扑入母亲怀抱,料不到今日沦落到这种地步。

看护进来劝说:“她没有危险,你也应该回家休息。否则,你会倒下来。”

万亨憔悴地抬起头,“我没问题。”

万新接着赶到。

“你回去吧,这由我接更。”

“店怎么样?”

“还在抢修,晚上可能恢复营业。”

万亨点头。

万新看看他,“经过这些年,仍然痛楚?”

万亨不出声。

这时病人呢喃:“水,水。”

万新意外,“噫,说话了。”

她觉得她赎了罪,内疚消失,压力一去,便不自觉出声。

看护进来,“醒了。”

秀枝睁开双眼,孀动嘴唇。

万亨走近,想握住她的手,终於又把右臂缩回来。

万新说:“多谢你救了我兄弟。”

秀枝无言语。

万新再转过头,发觉万亨已经出去。

他在候诊室喝酒。

看护看见,不以为然,“你们这些人,为何凶酒?”

万亨这样回答:“你笑得出,当然不用喝酒。”连灌数口。

看护叹口气,摇摇头走开。

半晌万新出来,有点喜悦,重复说道:“她会说话了。”

万亨这才发觉大哥对秀枝一直有特别好感。

万新坐下,轻轻解释:“楚楚可怜的一双大眼睛,唉,红颜多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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