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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男人不哭泣 第4页

作者:亦舒

“下次知道了。”

这时万亨在店招呼客人,无缘无故地与人客寒暄说笑,门铃叮一声,一位女客推门进来。

她娇声说:“春卷两件,炒饭一客。”

万亨抬起头来。

那女郎染金发,梳马尾巴,穿黑色紧身皮衣皮裤。

万亨显然与她熟稔,“还来吃饭?”

女郎在长坐下,“来看看你。”

“我还有半小时打烊。”

“结婚也不同老友说一声。”

薯条又给大份一点

“她抵涉后我介绍你认识。”

女郎哼一声,“她会说英语吗?”

“当然会,她是学生。”

女郎酸溜溜,“口气处处护着她。”

万亨只是笑。

“你看上去很开心。”

万亨搔搔头,“是,第一次感到强烈的快乐。”

女郎见他那样坦白,不禁有气,“当心接着有巨大的失落。”

万亨笑着摊摊手,“何故谊兄我,我俩在一起,也有过欢乐时光。”

她把丰满的身子探向柢抬,这时,玻璃门推开,万新进来。

他对兄弟说:“开车去海旁吹吹风。”

“我关掉炉头立刻走。”

那女郎问:“我呢?”

万新转过头来,“你回家去睡觉。”

两兄弟开车到海旁。

虽然是初夏,一件薄外套还挡不住强劲的海风。

万新有点瑟缩,他凝视深蓝色的爱尔兰海。

“我们一辈子注定要傍海而居。”

万亨说:“我喜欢海。”

硕大强健的海鹊群哑哑低旋,几乎要扑到他们面孔上来,可是乘着气流一拐弯,又飞上半空。

万新问:“她会喜欢利物浦吗。”

万亨兴致勃勃,“我会带她到巴黎度蜜月,也许在伦敦稍住。”

紫色的云一直朝岸边卷来,可能要下雨。

万新忽然问弟弟:“你可有想念老家?”

“前几年还有,最近已经忘记。”

“有人在黑池一间酒吧见到马嘉烈。”

万亨不作声。

“问她孩子在何处,她说放在托儿所寄养,生活那样艰难,自身难保,却不愿把孩子交出来。万亨不知如何安慰大哥。”

“我家生活并不好挨,马嘉烈曾叫苦连天,可惜我未加注意。”

“是。”

“也许华人女性特别吃苦耐劳,回乡娶妻这风俗也许是对的。”万亨只能说是。

“想问你借三百镑。”万亨一征,“此刻我手边没有钱。”万新看看他,“你的节蓄呢?”万亨不语。“你全数给了她?”万亨点点头。

万新苦笑,“那我只好空手到黑池去寻人了。”

万亨掏空了口袋,“拿去。”

“我只想把孩子领回来。”

“我明白。”

万新拾起一块石头,大力扔到海去,这个时候,海天均已变色,灰蓝色大浪夹着白色泡沫打上堤来,豆大雨点撒到他们身上。

“我们走吧。”

入境申请手续办得十分顺利。每个星期万亨与林秀枝通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已十分宽慰。她身边时时有人,不方便多讲,万亨并不勉强。万亨感觉到秀枝强烈渴望早日到英国。

“下星期取了文件立刻连飞机票寄给你,你马上动身,我会到伦敦加德威飞机场接你。”

秀枝吁出一口气。万亨接着说笑,“你还记得我的样子吧。”

秀枝愣住,不出声。

“对不起我不该说笑。”

回到家,发觉父母在开家庭会议。

“万亨,过来。”

“什么事?”

“万新在黑池找到马嘉烈。”

“那多好,谈判结果如何?”周父说:“一千镑,把孩子交回他。”

万亨立刻说:“把钱交我,我立刻送去给万新。”

周父沉默。

周太太冷笑,“她欺我们是乡下人不懂规榘。”

“这话怎么说?”

“今日收了钱,明日告进官去争取哀养权,一定是她蠃,届时又人财两失。”

周父吟道:“赔了夫人又折兵。”像煞另一张白鸽票上的谜面。

万亨霍一声站起来,“我去外边设法筹给他。”

周父说:“坐下来。”

万亨不动。

“我明早去银行提款。”

万亨放心了。

“叫她签收条,将来到了法庭也有证据。”

万亨说:“万新会感激。”

周太太叹口气,“我从来不想儿子感激我,我只是希望他好。”

万亨联络到万新,赶到黑池与他会合。

兄弟俩立刻赶去赎人。

万亨焉然发觉这个本土中下级市民渡假胜地是如此破旧不堪,沙滩是黑色的粗砂砾,根本不能赤足漫步。

好笑的是,马嘉烈的房东竟亦是华人,她住在阁楼一间房间。

那孩子一身脏蹲在桌子底下,被一条绳子绑住,在吃薯片。

@已经长得相当高大,可是不会说话,啊啊连声,像个狼孩。

万亨一阵心酸,上去解开孩子,抱在怀中。

那幼儿已不认得亲人,挣扎哭叫。

万新喝道:“我们应当报警。”

马嘉烈冷漠地问:“钱呢。”

一口利物浦乡音,开口便知不是上等人。

万亨取出字据,“在此处签名。”

“我不签任何字据。”

“万新,我们即刻走。”

马嘉烈只得画押,口中骂:“卑贱的清人。”

万新指着她:“闭上脏嘴!”

万亨不欲多说,一手拦住扮哥,问马嘉烈:“孩子的出生证明文件呢?”

马嘉烈只得交出来,她追讨:“钱。”

万亨把钞票给她。

她松一口气。

万亨一手抱幼儿,一手拉着万新,走火似离开那间破房子。

幼儿不住惊慌地啼哭,万亨到附近药房买了用品及婴儿菜,先喂饱了,才替他清洁,月兑下衣服一看,只见他皮肤到处是芥疮,不忍卒睹。

需找相熟医生,陌生护理人员看见这等情况一定会交给警方处理。

他立刻开车回利物浦。

万新哽咽,他双目通红,“万亨,我说不尽的感激。”

万亨微笑,奇怪,每个人都感激他,而其实,他只希望对他们好。

孩子到家时已昏昏入睡。

周父连忙接过,电召医生。

周太太别说:“万亨,你做叔叔的新房且先挪出来做婴儿房吧。”

“没问题。”

万新见家人如此支持,竭力弭补他的过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医生来了,替孩子做了详细检查,说了许多话,结论是“身体无大碍,三两个月再可皮光肉滑,可是孩子心锾已受到创伤,需要小心呵护。”

周太太高兴地说:“双喜临门。”

万亨在电话中告诉秀枝:“那孩子长相很可爱,有洋女圭女圭似褐色大眼睛。”

“多大了?”

“二十个月。”

“现在由祖母照顾?”

“是,明天将送到幼儿园去学讲话。”

“总算否极泰来。”

“收到证件没有?”

“有一封挂号信,我明日去取。”

“想必是它了,十二月十日星期六的飞机,我俩很快可以见面。”

秀枝的声音低低,但十分宽慰,“是。”

周太太在龙凤大酒楼订了十桌喜酒,周父负责写请帖。

万亨过去一看,发觉红信壳混在诗句中,其中一句是“太公八十遇文王”这时,在万亨眼中,没有什么事不是令人高兴及愉快的。

小侄子周家豪迈开胖小腿走近他,他一手抄起。把他扔到半空又接着,叔侄二人哈哈大笑。

整座周宅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周母叮嘱:“一接到人马上回家来。”

万亨笑嘻嘻,我打算在伦敦玩三两天。“”天气太冷,有什么好玩,待来春再去。“他特地租了旅馆,嫌亲友家淹愤,早一日到,第二天坐立不安,索性提早抵达加德威飞机场。他手上搭着一件新买的厚大衣,预备一见秀枝就让她穿上,免她着凉。望眼欲穿,第一三七号班飞机终於抵涉,万亨兴奋地走到出口迎接。旅客一批批走出来,周万亨等了又等,伊人芳踪渺渺,他的心渐渐慌张。两个小时后他满头大汗往柜怡询问,服务员讶异地说:“飞机早已清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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