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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今夏 第30页

作者:亦舒

彼自由跟着来了,她去扶起他,一边说:“再不去飞机场,就赶不上了。”她看到丹青,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才好。

丹青说:“你赢了,还不快带走你的奖品。”

彼自由拖着胡世真出去。

饼了很久,乔立山才问丹青:“你必需要那么说。”

丹青反问:“为什么不,我才不要讲风度讲修养,我爱一个人,会让他知道,恨一个人,也让他知道,如今,我也懂得更含蓄,但是何必委屈?”

乔立山沉默一会儿,回答:“我想你是对的。”

“谢谢你,方渡飞。”

丹青关上咖啡室内所有水电煤气总掣。

乔立山忽然问:“你有没见过她?”

丹青答:“没有。”想一想,很遗憾地再说一次:“没有。”

乔立山说:“我们走吧。”

他们刚想离开,有一对年轻男女推门进来,“有没有冰茶?”

那女孩子一脸阳光,满面笑容,象是初夏的阮丹青。

丹青呆了数秒种才能回答:“我们已经不做生意了。”

女孩不以为忤,对男伴说:“我们到街头去,那里也有一家。”

两人跳跳蹦蹦的离开。

丹青终于把玻璃门锁上。

她问乔立山:“她会不会回来?”

“我不认为会。”他温和的回答。

他送丹青回家,一路上把未来一年的计划告诉她。首先,他会与艾老会合,师傅将介绍一间出版社给他,让他尝试用英语写作。谈得拢的话,未来一年他什么地方都不用去,经理人会把他锁在黑牢里叫他写。

条件不合的话,他会继续写中文小说,熟能生巧,会得比较空闲,可抽空探访丹青。

丹青问:“方渡飞真的会来看我?”

“会,他同乔立山一起来。”

丹青想笑,无奈心怀重压,就是笑不出来。

他们交换了地址。

饼了这个夏天,丹青想,各散东西。

只有她父亲似一只猫,抛在本市,动弹不得,因为要养妻活儿。

丹青莞尔,令周南南小姐觉得心灰意冷的,可能是阮志东对女儿钟爱远胜她所得到的。

这解释了老式女人隔一段时间便添一个孩子的用心。不是用来缚住丈夫,而是令第三者知难而退。

乔立山送小丹到门口,“我不进去了,记住明天晚上八点,我来接你去跳舞。”丹青点点头。

梆晓佳看到女儿怅惘的表情,便叹口气说:“准大学生,无论丢不丢得下,这里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你非得开始新生活不可了。”

“他会记得我吗?”

“谁?还没分手,就怕忘记。”

“乔立山,他会忘记我吗?”

“让他去担心这个问题,你比他年轻,较他容易忘记过去。”

“母亲,有没有办法把回忆过滤,不愉快的统统遗忘,甜蜜的全体留下。”葛晓佳说:“要道行很深才做得到,我还在修练。”

丹青倒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

“你想忘记什么?”葛晓佳问。

“想忘记你同父亲已经分手,想忘记娟子阿姨的悲剧,想忘记有四年功课在前面等着我。”

梆晓佳不语,轻轻一下一下拍着丹青的大腿,良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丹青喃喃说:“可以猜想,年纪越大,想忘记的事越多,将来说不定最想忘记事业上的挫折,感情上的失意,也许有一天,最好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一了百了。”“好了。”葛晓佳制止女儿,只怕丹青越说越灰。

但的确有若干早晨,葛晓佳希望葛晓佳不是葛晓佳,不幸被丹青言中。

“明晚我要去跳舞。”最后一舞。

“想问我借衣服是不是?”

“是的,那件黑色纱边细带最理想。”

梆晓佳本来要反对,怕那件衣服太过保留,后来一想,世上不如意事已经太多太多,何必为一条裙子去扫丹青的兴。

于是她说:“在柜里,你自己去拿吧,记得一早七点半要出发到飞机场。”“打到了才算,现在就开始挂虑,多划不来,”丹青说:“讲不定太阳黑子今晚爆炸,一切化为乌有,白担心一场。”

梆晓佳既好气又好笑,接着忍不住深深哀伤,清风明月,音乐舞蹈,都与娟子无关了,但她生前友好只不过哀悼了三天,又重新开始吃喝嫁娶,恢复正常。一定要走毕全程,葛晓佳握紧拳头,否则损失巨大,太不值得。

从该刹那开始,葛晓佳知道她永远不会再到酒吧买醉。

第二天,丹青与母亲点算所有应带的证件,每隔一段时候,母女拥抱一下。丹青心底有点怯意,过两日她就得完全靠自己了,再也不能趁现成,日用品得亲自上街购买,生病得撑上医务所,一切疑难,她只能左手同右手商量。一丝丝恐惧悠然而生。

整个暑假只剩下数十小时,非得善加利用不可。

第二天,阮志东来了,把一张本票交给丹青,一边笑道:“这张东西虽然不会讲话,声音最响。”

梆晓佳看了看银码,“你呢,你自己怎么办?”

“月底发薪水,担心什么。”

丹青喜欢看到父母这样有商有量。

“今天晚上,一家三口吃顿饭吧。”

梆晓佳看丹青一眼,“她约了人跳舞。”

阮志东想一想,“丹青,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两人也假如行列如何?”“太好了。”丹青拍手。

“一言为定。”

梆晓佳却说:“开什么玩笑,我跳不动。”

“妈妈——”

“丹青,己之所欲,亦勿施于人。”她转进房间去。

阮志东无奈,她始终无法完全原谅他。

晚上,丹青打扮妥当,坐在客厅看杂志等乔立山来接。

梆晓佳一走出来,只看到一团艳光,眼前一亮,小小丹青根本不懂化妆,但一管唇膏已使她整张面孔鲜明起来,再加上找不到褶痕晶莹紧绷的皮肤,光坐在那里,也看得出潜力。

“好,好。”葛晓佳点头。

到了一定时候,蝴蝶必然破茧而出,挡都挡不住。

梆晓佳笑道:“乔立山若果忘得了你,我送他一个奖状。”

“母亲总是看好女儿。”丹青笑笑。

门铃一响,葛晓佳去开门,来人正是乔立山。

他还老式地带着鲜花糖果,使葛晓佳觉得温馨。

“早点送她回家,明朝一大早她要出门。”

丹青却说:“母亲,别提明天,明天或永远不来。”

梆晓佳答:“放心,它会来的,它会来的。”

丹青握着乔立山的手,一起奔下楼去。

他们一整夜逗留在舞池里。

时间不晓得为什么过得这么快,时针发疯似转,一下子一个钟头。

小丹偷偷说:“时间大神最爱作弄人,看你高兴吗,他就拨快钟数,你痛苦,他就调慢一点,好让你渡日如年。”

乔立山从来没有这样不舍得一个人,说不出话来。

饼很久他才说:“我会尽快赶来看你。”

“我最多灾叔叔家住三两个月就会搬走。”

“我们通电话。”

“我只是一个学生。”丹青坦白。

“我懂得,我打给你。”

他们一直跳到夜总会打烊。

乐队向他们鼓掌致敬。

乔立山拉着丹青向乐队一鞠躬。

已经清晨三时。

他穿着礼服,她穿着纱衣,两人在街上散步。

“要不要回家睡一觉?”

丹青说:“来不及了,只能洗个澡,换件衣服,反正在飞机上不睡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抱歉我没有遵守诺言,把你在十二点前送回家。”

诺言是用来打破的,十个当中履行一个,已经够好。

乔立山说:“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夏天,丹青,因为我认识了你。”

“谢谢你,方渡飞。”

当丹青最后返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母亲在厨房做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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