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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

智慧的灯 第55页

作者:华严

×月×日

无锡,青的山,绿的水,无比的美丽,但蕴藏着无尽的哀愁。青山蒙她的步履而栩栩欲活,绿水因她的照影而盈盈含笑;我羡霎惠山,妒煞太湖。

她和眉贞迷山,黑暗中我们四处寻找。夜深气冷,群林在风中传语:“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在林中狂奔,复闻流水呜咽低泣:“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我涌上与那暴雨等量的感谢心情来感谢上天,当我的臂膀卫护着她;如果这一刹那是永恒我已经别无所求!

×月×日

炎热的暑校暖不回我冰冻般的心。

现在我知道华爱我有多深,多广,她的微笑如阳光普照着大地,只有在她的微笑中,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呼吸。

夜,无助的黑暗中我思念着她……

×月×日

无望的终点,燃起了星星希望的火花。假如我她……假如我向她要求……啊,天!我怎么能够向她言明呢?难道我……难道我向她说:让我们来试一次……啊!怎么能够呢?怎么能够呢?我怎么能够那样做,而不被她拒绝,或是误会呢?

×月×日

我反复思量,心涛彭湃,时忧时喜。矛盾、焦灼、苦恼、迷乱。

我不能写,不能说;写得出,说得出的只不过是浮呈在表面的,而深深存在我的心底……

×月×日

拌剧《月光公主》轰动了全校,但却像一枚炸弹,炸裂了我的心鲜血淋漓:世上有谁能扮演这角色如她般出色?她的歌声缠绕着日月,步履踩踏在我的灵魂上;日月黯然无光,我的肠寸寸断。谁说我就是那牧羊人?我比他更加不幸,空担了薄情的罪名!

×月×日

我敢盼望真能见到她?光赤的脚,一身白色的宽袍;皎洁如明月,轻盈如仙子。啊,天!留着这副形象,当我梦着她是我的新娘。她对我的心使我感泣,我为自己的幸福而颤栗;但只惧这幸福如肩上小鸟,转瞬飞去。她对我的请求不无踌躇,我能说些什么呢?我能告诉她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身有暗疾的人吗?

×月×日

我忽然十分惧怯起来了,与其说惧怯,应该说羞愧。如果她以为我不想和她结婚而想侵害她,我将怎样向她解释呢?我不能忍受被她误认为一只。一切的希望和计划像被浇上沸水的冰雪,全都消融了。

天,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如何的懦弱、无知和彷徨无主的。我恳望有人指导我,但是,这世上又有何人能够指导我?

×月×日

我如获至宝地得到她的短简,告诉我今晚上她将在院中等候我。我把那连标点符号一共十四个字,反复地诵念了不知几多遍,我把它叠折好放入贴身的衣袋里,时时的模触着,否则我将要怀疑这也许不是真实的。

命运之神不曾给我以青睐,我触着她的唇,我的心如千钧石,她拒绝了我的,使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我黯然离开她家小庭院,别了!永远在我的记忆中的乐园。

×月×日

我应该怎样感激她对我的爱?就是她对我的爱深,我的痛苦也深。每一次我望入她的眼,那样的纯真、无邪、蕴含着宇宙间永恒的善良与美丽,我遍吻着她的脸,用作永生的追忆。每一次我离开她,踏着孤独的身影回校,心灵上的重担重过麻木沉重的双脚。

×月×日

她流着泪说我们应该终止这使她日夕不安的约会了,我不能怪她,或是向她表白我的心,除了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现在,前面的路堵塞了,后面的路也已断绝!我进不得,退也不能。我痛悔当初认识了她,撕碎了平静,陷入了完全的疯狂,疯狂!

×月×日

在苦恼的领域中,我像从南极匍匐到了北极,受过这极端的苦,再到另一极端的苦;谁说失恋的苦能如我所受的的万分之一?

×月×日

我心神迷乱,学校,课堂,毕业考……

我要破窗飞去,化入冥冥太空之中。

×月×日

我不能不见她!现在我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只求能有机会见着她。

但是,我的嫦娥飞天了!月亮隐去,星星也暗了。只留下我的残骸,浮沉在这无边黑暗的苦海里。

……

(这儿字迹十分潦乱,日记中断相当时候。)

×月×日

……

元光的关怀并不能减轻我心中的苦楚,我如同一个垂死的人奄奄一息;如果我能死去!如果我能死去!

×月×日

朝朝,她在我的眼前;夜夜,她在我的梦里。

我思念我生命中的红蔷薇,古今中外,诗歌文章中思念之情,不足为我馨述。

华!华!华!我生命中唯一的华。

×月×日

……

我的泪已涸,心已灰,整夜作信,翌晨烧毁。如果我回到上海,如果我现在插翅飞回上海。

×月×日

母亲要我去马家度除夕,高烧的红烛,丰盛的筵席;对着喜气洋洋的我母,家主席上却不是我父。孪生的弟妹笑语咿呀,我弟?我妹?我饮尽杯中的酒,再尽,三尽,无穷尽……依稀我痛哭,母亲送我回陈家;卧榻上,她为我盖好棉被,依稀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楼上人语嘈杂,男声、女声和着麻将声;我蒙被及首,黑暗中哀哀悲泣……我身已回上海,推开那竹篱门,净华立在那小池畔。我向她奔去,拥她入怀,她的脸如冷玉……我奔入黑暗的煤炭室,哭倒在煤炭堆上,有手抚模着我的脸,肩,背,腿……就来的唇,吮吸着我的嘴唇。华!华!华!你终又回到我身边!天!天啊!我竟……我竟……我清醒过来,天啊!陈元珍!啊!这一切……是幻?是真?我推开她的身子,捧着如焚的脑袋,无处躲藏赤果的身;女妖吃吃地笑,说我玷污了她的清白,我疯狂般地吆喝着,楼上的人们千军万马般地下来了……

命运之神对我作狞笑,问我是否满意这一个“解答”,现在,终身幸福因此泯灭了,千次万次我盼望这一场梦,我一生所得的只是这一场梦,而这一场梦,结束了我的一生!

我闭上眼睛合上这本日记薄,留下多年来不复再流的眼泪,等到我又足够的力量恢复了自己,撕开陈元光给我的一封信。信中他重申水越对我的挚情,并以陈元珍的事痛责他自己。陈元珍的父亲更逼迫水越和陈元珍结婚,但是没有成功。水越立意还清其父生前的债务,进了一所工厂工作,直到半年前被迫离开宁波。

十五

这一天,我坐在临床书桌旁阅读,多宝姊坐在榻榻米上,吃着隔壁人家送给我们的年糕。电铃响了,她拖起围裙一抹嘴角,说:“小姐,一定是炭店里派来收钱的。今天钱不够,你去告诉他我出去了,你不清楚这件事。”

我开了们,是邮差送达林斌从美国给我寄来的三本小说书。这些年来,我从不间断的得到林斌和张若白的来信,我们彼此告知近况,像忘却性别的好朋友一样。林斌完成了两部长篇巨著,和数十篇的短篇小说,一年前和一位华侨小姐结婚。张若白的小提琴也有了辉煌的成就。但他的更大的志趣似乎是回来台湾,常常在信后附了一句:“小姐,是园丁启程的时候了吗?”

但是,相隔三个月了,他不曾再给我来信,自我写给他一封信以后。

我的信是这样写的:

若白:

我得到水越身死的消息,你可以想象得到我心中的感觉。自我第一眼看到他,便爱上他,一心一意,永恒不渝,像他爱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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